2007-11-14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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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放地露大腿,羞怯地搞对象——肖艾的三十一岁
◎◎羞怯地露大腿,豪放地搞对象——肖艾的三十一岁◎◎
(一)
每天下午五点,满大街的人都拼死拼活往家里赶。肖艾却带着一脸浪笑倚在酒吧的后门口,看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她眼前走过。她那样子,那眼神,谁看了都会觉得该配这样一句台词:王公子,好久没来光顾了,人家可想死你了!
当然,知情的人都知道,肖艾的嘴里绝对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即便要说,也会是这样的:王小姐,好久没来光顾了,人家可想死你了。
当然,说归说,有一点,得整明白,肖艾,是个正经人,不卖笑也不卖身。那么肖艾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首先,来说说肖艾的性别和年龄。肖艾,性别女。但后边得加一个(P)。没错,肖艾是个蕾丝边,而且一直以P自居。然后来说说,肖艾的年龄。肖艾说自己25,据熟人说,她6年前也是这么说的。赶紧扳扳手指算算。靠,原来是三十一!把年龄和性别连在一起,肖艾就是一个三十一岁的P。在这个20出头的拉拉当道,20岁以下拉拉叫嚣的年代,像肖艾这样的中老年妇女,市场前景实在另人忧虑。这不,这女人都滞销两三年了。肖艾对此现状的解释是:“我格调高,宁缺毋滥。”
接下来谈谈,肖艾的容貌。据群众反应,肖艾属于中等偏上的姿色。据她本人宣称,她是以内涵和气质取胜。尽管五官和身量不能冠盖长三角,但内在魅力绝对威震江浙沪。正是这种铺天盖地的美女气场,让她左看像范冰冰,右看像刘嘉玲,上看像张曼玉,下看像章子怡。还是据群众反应,以上言论纯属当事人一面之词,其真实性有待专家进一步考证。
最让广大群众闹心的是肖艾的职业。起初,她是一家医院的药剂师,后来她在铜川路水产市场贩卖过对虾和王八。还开过小饭馆,办过印刷厂。有一阵,她穿起高跟鞋,做了药品代理商,别人问她:“最近忙啥?”她说:“卖壮阳药呢!”她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捶,折腾到现在,手里捏着半个网吧和四分之一个酒吧,为啥不是整的呢?合伙的呗!另外,有空的时候,她也帮乡下的二叔,往城里倒卖王八。你说,这人算个啥职业?摊上这样的工作经历,这要填起履历表来,还不把脑浆都挠出来?
再说说,肖艾的人品吧。说实话,肖艾真不是个坏人。你说,这美国侵略伊拉克,肖艾也没参加。拉登叔叔搞恐怖活动,肖艾也没捐款。南极冰川融化的事,那就更不能算在肖艾头上了。当然,你愣要说,肖艾是个好人,估计,也有一拨群众是不同意的。不是人家肖艾人缘差,只是因为,三十一年来,肖艾和良家妇女这个词从来就没搭过界。虽然,她一直一面浓妆艳抹、袒胸露背,一面到处跟人说自己是贤良淑德,勇敢善良。
当然,有一百个尼姑,就有一百个如来。人和人的审美理念,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这不,还真有人散光、近视加老花,一不小心就落在了肖艾手里。
据酒吧的服务生说,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星期六,月黑风高,正是个适合偷鸡摸狗、调戏妇女的好时候。轮到肖艾看场子。那天,要不是怕被警察叔叔抓去关,她非裙子开衩到腋下,低胸低到肚脐眼不可。其实,肖艾捣持这么火辣,其目的是相当高尚的——为了保住改革开放前出生的中老年妇女的尊严,拼死和一拨80后小PP别苗头。
在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后,肖艾志得意满地撅在吧台后面,鼓捣一堆玻璃杯。顺便时不时偷偷摸一把调酒帅TT的小屁屁。正当她第12次恋恋不舍地把魔爪从手感极佳的帅T美臀上移开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俏生生的红口白牙小娃娃。这个酒吧的顾客成份比较复杂,直的弯的双的,都有。但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系着小领带的,肖艾敢拿自己的胸围做担保,就是活脱脱一个小帅T嘛!
小帅T直勾盯着肖艾瞧,眼神炙热到让肖艾脸红心跳,心理活动那更是曲里拐弯:怎么着,昨天才到城隍庙烧香,今儿就见效?不能吧,昨个儿,求的是财啊!城隍老爷怎么给弄个色来呢?色就色吧,还这么引人犯罪!这还让不让寂寞的中老年妇女活了?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究竟哪样更高贵?是去忍受那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的摧残,还是挺胸露腿去勾引眼前的小T……
这头,肖艾内心里的哈姆雷特经典桥段还没收场,那头,小帅T已经翩然而去。留下肖艾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咬牙切齿一番,还是再摸摸调酒师的屁屁,顺便按捺下一颗小鹿乱撞的老少女心。但人呢,就是贪心,摸着手里的,垂涎着外头的。肖艾装了一会儿矜持,还是顶不住心里猫爪子乱挠的好奇。问调酒师:“刚刚那个小孩儿,就直勾盯着我看的那个,嘀咕什么呢?”调酒师正忙活,说话没过大脑:“她好像在说,也就远看还凑合!”
调酒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捂着被掐疼的大腿,含着眼泪,无言抗议:“早知道说实话也有错,那打死也不说。”
正当肖艾还在吧台内张牙舞爪的时候,喧闹的背景里,传来了一记脆生生的呼唤。
黄莺出谷——这是肖艾的第一印象。不过上帝开了一扇窗,肯定得关上一扇门。一般,声音的悦耳程度总是和外貌的美观程度呈反比,要不,张柏芝和周迅怎么会长了一副公鸭嗓呢!肖艾怀着遗憾的心情转身去接客,呃,接待客人。
这不接不知道,一接就把肖艾接傻了。
啥叫,风流倜傥胜潘安?啥叫一枝梨花压海棠啊?说的就是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玉树临风的主。
啥叫,呆若木鸡,啥叫垂涎欲滴啊?说的就是此时这个年过三十,穿着火辣的妇女——肖艾。
当时,两个人的物理距离是四十六厘米。在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里,有人决定要和肖艾搞对象。而肖艾在这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里,除了咽口水,什么也没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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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后悔药,见过没?肯定没吧。那后悔的人见过没?悔得肠子都悔青的见过没?没见过,观摩观摩肖艾就知道悔青肠子啥样了。
这事儿,也不能全赖肖艾,赶上这事,是个拉拉就得后悔啊。你说,在你穿得如此淫荡,笑得这般放浪的时候,突然,一个让你做春梦都梦不着的,面冠如玉的,举止斯文的,年轻正经的读书人,“咔喳”一下毫无征兆地降临。你根本来不及包胳膊,裹大腿地装淑女,来不及笑不露齿地玩矜持。尤其是,这个读书人还睁着特纯情,特明亮,特无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害地瞅着你,含羞带怯地跟你说话。你能不后悔吗?能不骂圣母玛丽亚和皇母娘娘不关照你吗?
即便,脸皮厚如改革开放前出生的肖艾,一样半夜睡不着,咬着被子幻想买一帖后悔药。那样她就可以换上那件特淑女的粉蓝色衬衫,在那个害羞读书人面前作出一副正经女人的模样。再不成就是穿个白T恤也比那件凸显她34C雄伟波涛的低胸破蚊帐强啊!还有那条上露肚脐,下露底裤的短裙更叫她悔不当初。肖艾睡着前,悟出一个道理:改革开放前出生的同志,那就该本本分分,千万别被这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给掩盖了勤劳、勇敢、善良的良家妇女传统。
第二天中午,肖艾从床上爬起来,受损的脸皮已经自动修复了百分之八十。凝聚起足够的力气算算昨天晚上的账。欠她最多的,应该是范萧蔷那只该杀千刀的死鬼。此死鬼的罪状一,自私自利。在这么多饥渴妇女的眼皮底下私藏了这么帅的一个小女娃,不拿出来资源共享。罪状二,别有用心。选在她肖艾形象最不纯洁的时候,把这个帅帅小女娃推到她的超短裙下,看她发痴,发傻,发浪。
综上所述,范萧蔷该死!
肖艾在心里给范萧蔷判了刑。当然,她也没忘记,老钱那死女人也逃不了干系。她肖艾的半抹酥胸,两条大腿,直接暴露在人家读书人纯洁的眼神里。起因,就是老钱那个看不懂山水的笨女人,早不介绍,晚不介绍,偏偏选在她发颠的时候,把她推上风口浪尖。所以,也得判刑。琢磨了半天,肖艾决定把中年美P范萧蔷引以为傲的胸部脂肪抽出来,装到壮年TT老钱的胸口。让她们做一对“你胸中有我,我胸中有你”的恩爱情侣。
此刻,远在徐家汇的范萧蔷和老钱突然一起打了个冷战。在她们面前,端坐着一个俊朗的小女娃。斯文地喝着茶。范萧蔷忧心忡忡地问她:“林耘啊!你还年轻,还没有成熟的审美观,不要这么冒然行事。好男好女的满大街都是啊!”
林耘,也就是范萧蔷面前的小女娃阳光灿烂地笑了一下。范萧蔷咽了口唾沫,暗骂肖艾这个女人,运气不是普通得好。滞销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优质葱头上门让她斩了。但范萧蔷不能确定,这算不算一件好事儿。
林耘是个读书人。学的是古代汉语,前不久谋了份整理古籍的差事。一天到晚和古人古语打交道。不管是广大干部群众,还是街边卖茶叶蛋的大妈,一致认为林耘是普遍不正经的二十一世纪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正经人。按照很多志怪小说的传统,这样的正经读书人是高危人群,最容易被女妖精看上,眉来眼去,手来脚去的,最后读书人被拖进纱帐,然后扔出几件衣服来,烛火就熄灭了,至于纱帐里面发生了啥?总不至于是在喝茶、嗑瓜子吧?
23年来,林耘都本本分分,规规矩矩。那一天,造访范萧蔷的酒吧是她第一次踏进不本分、不规矩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肖艾,不知怎么的,就产生了一些不本分,不规矩的想法——如果举案齐眉,红袖添香,就要找肖艾这样的。
甚至她还想到了《聊斋》里那些经典的书生、妖精、纱帐。可读书人就是有耐心,从产生这个想法,到真正实施,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不是林耘拖沓,实在是因为,她得做些思想准备。毕竟,她从没想过要和一个女人在纱帐里,一起把衣服扔出去,把蜡烛吹熄。当然,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绝对不是喝茶、嗑瓜子。怎么着,这事也得挣扎挣扎,谋划谋划,学习学习。
这读书人的心思,肖艾并不知道。也不知道,有那么几回,自己花蝴蝶般在酒吧里穿梭的时候,有一双大眼睛正在注视她,更不会知道,有人正琢磨着该怎么和她相敬如宾、浮生六记。所以,当老钱把林耘带到她面前,说人家久仰她的大名,想和她认识一下的时候,她那颗毫无防备的跳动了三十一年的少女心,才会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从老钱暧昧的眼神里,肖艾明确地知道,所谓“认识”并非就只是认识这么简单,而是意味着,她的桃花即将朵朵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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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肖艾虽说是三十有一,但她的耐心尚处在青春发育期。对很多事情的要求就是张口要,闭口到,谁要是磨磨唧唧地耽搁,她就会难受,就会觉得有个猫爪子在胸口挠。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在思考中焦虑,在焦虑中憧憬,在憧憬中冷静,在冷静中坚决,在坚决中释然,在释然中等待,在等待中彷徨,在彷徨中挣扎,在挣扎中煎熬。总之,她胸口的猫爪子几乎把她的后背都给挠穿了。
肖艾认为,那个据说对她心怀爱慕的读书人应该对她被挠穿的后背负责。为啥?哪有人表达了倾慕以后,却不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没有约会,没有上门拜访,没有电话,甚至连条短信都没有。肖艾端起了正经女人的架子,准备了正经女人的衣服,练习了正经女人的开场白,眼巴巴得等着,以崭新的精神风貌给读书人洗脑。可现下,居然没一样用得上的。这算哪门子事儿?
肖艾本想主动去找读书人问个明白,这对象到底搞不搞了?可她肖艾是什么人?茂名路上一枝花,改革开放前出生的妇女同志们的杰出代表!为了一个小女娃心急火燎,上窜下跳,相当有损体面,相当有碍观瞻。
因此,肖艾的决定——憋!
憋是啥个滋味?就是呼之欲出了,厕所也找到了,可裤扣解不开,拉链拉不下。
不在憋屈中死亡,就在憋屈中爆发。爆发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究竟哪样更高贵?是去继续忍受因为扮演淑女而带来的种种身心摧残,还是自由豪放地融入声色犬马。
对于肖艾来说,“To be or not to be”是她人生中经常要面对的难题,不过她比起哈姆雷特来,要果决得多。特别是当她看见范萧蔷怡然自得地一边摸着调酒师的美臀,一边喝酒划拳,笑得花枝乱颤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肖艾的小宇宙爆发了。她决定把读书人的这档子事,暂时先甩到脚后跟上,顺便把绷了一个星期的正经女人的弦松一松,好好和范萧蔷理论理论。
肖艾脱掉外套,挺起胸膛,先把范萧蔷家连狗带乌龟5口,诅咒个遍,接着郑重向范萧蔷重申了帅T美臀的所有权问题,完全不顾帅TT盈满屈辱泪水的双眼,和紧捂翘臀的双手,硬是把被范萧蔷占去的便宜双倍讨回。
范萧蔷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把肖艾这一个星期来装淑女的事迹广播给在场的熟客们听。为了挽回面子,表达自己豁达的胸襟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肖艾端起啤酒,大嚎一声:“老娘,天生放浪,你们能怎么着吧!”
肖艾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等了半个小时公交车,实在等不下去了,招手打的,的士一停,她等的公交正好从她眼前开过。与此相反,很多成功人士都有这样一种能力,那就是,坚信成功就在下一秒,于是他们不断要求自己坚持完这一秒,再坚持下一秒。有位伟人说过,装一天淑女容易,难的,是装一辈子淑女。肖艾,缺的就是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所以她离成功总是差一秒。
如果,她能坚持住不脱外套,如果她能再憋一会儿,不跟范萧蔷计较,如果她……
可是,肖艾做了四年药剂师,职业素养告诉她,无论哪个老中医都开不出一帖后悔药。
于是,在她喊出那句豪言壮语后,没来得及把骄傲的表情均匀地分布到脸上,就发生了一件让她后悔到想咬断自己喉咙的事。
当时,肖艾看见范萧蔷眼神的焦点落在自己后面,听见她惊讶地说:“林耘!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看见你啊?”
“我一直在吧台旁边的座位坐着呢,有大半个小时了,比肖艾早几分钟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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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范萧墙给肖艾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健康的单身汉,40岁就筹划着给自己买块坟地。因为坟地不便宜,他买不起,所以要提前15年开始分期付款,正好和他的房子是同一年付清贷款。”
肖艾听了这个故事,笑得面颊抽筋,范萧蔷说她没心没肺。肖艾顺口说:“有的有的,狼心狗肺。”范萧蔷和肖艾总是相互埋汰,可这次,范萧蔷却说得意味深长:“肖艾,你是个好人。”这是范萧蔷第一次对肖艾的人品进行正面评价。肖艾说:“比你好,起码身材比你好。”
范萧蔷第二次说肖艾是个好人,是在偷听了肖艾和林耘的谈话之后。
确切地说,这是肖艾第二次与林耘遭遇。这一次比起第一次来,情况更为惨烈,肖艾非但没有如她自己所希望的那样,以一个正经女人的姿态出现在林耘面前,还豪迈地喊出标榜不正经的口号。显得她不为身为一个不太正经的女人为耻,反以为荣。
好在肖艾身上有螃蟹的基因,她的脸皮有自我修复的能力。片刻的五雷轰顶后,肖艾迅速恢复了冷静。她带着江姐赴刑场的从容与坚定,牵起林耘的手,往角落走。她不想让吧台周围的人看了白戏,于是觅了一个极其适合动手动脚的僻静位子。刚要坐下,林耘的一番话,却让她的动作定格在了撅着屁股欲坐不坐状。
肖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法摆脱这段话带来的冲击。因为,林耘是这样说的:“肖艾,我考虑了很久,我想和你以共同生活为前提交往。萧蔷姐姐说,你是P,我想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婚姻里的妻子。嗯,所以……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父母住在新疆,目前和我处于冷战状态,因为两个月前我告诉他们,我想和你交往,他们不能接受。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是我的单位介绍信和收入证明,还有我的存折。我的身体很健康,前一阵,单位刚刚组织体检,这是我的体检表。我还有一只猫,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它送给别人。”
望着鲜红色的存折和盖了大红印戳的介绍信,肖艾首先想起了港剧里的经典台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肖艾除了努力扮演一个正经女人以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思考如何在不影响安定团结的前提下,委婉地让林耘明白,小青年是很容易因为一时冲动而后悔终生的,所以放弃和一个不是小青年好多年的女人搞对象,才是明智的选择。她之所以要以正经女人的形象出现,为的是增加说服力。
在她的设想里,以她的生活阅历,应该可以残忍而温柔地把这刚刚萌芽的一时冲动扼杀在摇篮里,并且把伤害降到最低限度,但前提是,她得确认林耘的确有要和她搞对象的想法。不然,她再刀枪不入,自作多情这种事情,还是没法坦然去做的。
肖艾是个急性子,心到,手就到,只想快点了了这码子事。可人家林耘却不配合,愣是一个星期都没动静,把肖艾憋得心急火燎。
现在,林耘表示了,可这表示也太诡异了,太另类了,太震撼了,太让看遍人世沧桑的肖艾手没地方摆,脚没地方搁,嘴没地方张了。她原以为,林耘是个害羞的读书人,搞起对象来肯定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为此她准备的尽是些阻止温水烧开的手段。可没想到,时代进步到二十一世纪,小青年的节奏这么快,这么赤裸裸。根本不给她阻止温水烧开的机会,而是连茶都泡好了,直接等她答复喝不喝。
肖艾看过一个电影片段,里边憨厚的大牛哥对金花姑娘说:“俺有八亩地,一头牛,还有四间瓦房,俺还存了点钱。你嫁过来以后,这些都归你管,俺一定会对你好的,真的。”
现在她成了金花姑娘,她该说什么呢?王员外家有三百亩地,五十头牛,还有一幢大宅子,我嫁过去以后,啥都不用管,因为长工、丫鬟、老妈子一大堆呢!
金花姑娘嫌贫爱富,可肖艾是社会主义国家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时代新女性,没这势利眼的毛病。
挣扎、摸索过后,肖艾说:“咱俩是不可能的。”
肖艾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简直蠢得可以。这种答案通常都是言情剧里,人见人害的女猪角对好得一塌糊涂的倒霉男配角说的。
“你很好,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没法忘记他。”说完,女猪角要么抱着男猪角的骨灰盒殉情,要么怀着男主角留给她的小孩变成苦菜花,皆大欢喜的当然是,花痴一般投入男猪角的怀抱。
可肖艾发现自己没有骨灰盒可以抱,她这情况,前一任伴侣也没这个能力在她肚子里留点分手纪念品啊,更没有一个怀抱等着她去投。她该给林耘怎样一个不可能的理由?
说不来电?两人这都还没搭上呢?怎么来电。说家庭阻力?林耘来“提亲”前就基本把家里搞定了。说你这人不靠谱?天地良心,如果林耘都不靠谱,天底下,还剩几个有谱的?
林耘没有反问肖艾为啥觉得两人不合适,而是提出了一个建议:“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的试用期?我们单位录取我之前,也觉得我不合适,可现在我已经在那儿工作一年多了。过了试用期,如果你还是觉得咱俩不合适,到时候我也能心平气和地放弃了。”
面对林耘的建议,拒绝还是接受,这又是个问题。是奋不顾身地“试用”林耘,还是狠下心来无视那小鹿般纯净的眼神和一脸期待的表情?肖艾想起了网吧里那个兼职的大学生说:人生就是英语四级考试,大部分都是让人犹豫不决的选择题。
在肖艾完成了她这道人生选择题以后,当林耘独自离开酒吧以后,肖艾告诉范萧蔷:酒吧的DJ,在需要客观冷静的当口,放这么让人客观不起来的迷离音乐,老钱新布置的浅蓝的光印在林耘的瞳孔里,恍了她的眼睛,范萧蔷缩头缩脑偷听的样子,让她有些烦躁,加上之前她喝下的酒精饮料开始凸显它们的后劲,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在影响她的判断力,让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竟然答应决定“试用”林耘。
第二天中午,林耘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再一次端坐在范萧蔷和老钱对面。范萧蔷说:“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老钱,你家林耘可有用得很呢!林耘啊,你是不是早知道,肖艾的打算?”
林耘笑着点点头:“我只是不想把时间花在她‘委婉地拒绝我’这个过程上。”
老钱说:“可肖艾一开始就很坚决地,要拒绝你啊。在你的试用期里,她也许照样会委婉地拒绝你。她不是说了你们不合适吗?”
范萧蔷拍拍老钱的背,语带玄机:“当机立断有两种用意,一种是立马拍板,不给别人后悔的机会。另一种,是不给自己机会,免得犹豫,或者干脆动摇。还有,肖艾说她和林耘不合适。你认为,她的意思是她不适合林耘,还是林耘不适合她?最后,我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肖艾是个好人。”
2007-11-14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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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肖艾是从一个小城市来上海,滩这一趟混水的。尽管她的上海话已经以假乱真,但在她买房子之前,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是脚不着地,飘在别人城市里的人。肖艾28岁之前,倒是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当年纪逼近三十岁时,也许是因为而立了,琢磨着总得有地方立吧。
自打有了属于自己的两室一厅,她才有了所谓“新上海人”的感觉。男人买了房是告诉女人:我准备好了,女人买了房是告诉男人:我对你们已经绝望了。肖艾对男人倒是不绝望,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希望。她只觉得房子像一个坐标,钉住了自己的位置,让人觉得踏实。为了让这份踏实感来得更彻底些,她豪迈地一次付清了房款,为此她把所有积蓄都贡献给了房地产商,还不得不卖掉了半个网吧。
与此相反,房价开始狂飙的时候,范萧蔷和老钱两口子怎么着也算小资产阶级,可人家撑着,租房子住,打死也不买。老钱的解释是:“对我来说,范萧蔷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有范萧蔷的地方,就算是大马路上,我也觉得踏实了,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肖艾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她告诉老钱:“浪死你,漫死你。范萧蔷是长了两条腿的。腿不是用来当罗马柱的,而是用来跑的。虽然范萧蔷现在的市场前景差到,就算她想跑也没地方去的程度了,可钢筋水泥的柱子总比人的腿可靠。”
用前半辈子的财富积累换来的房子,内部装修自然不能马虎。别的不说,光抽水马桶的价格,现在想起来,肖艾还会觉得心痛。范萧蔷每次来她家,总是尽量不上厕所,说是坐在这样的价位的马桶上会有罪恶感,直接导致排泄不畅。肖艾的解释是:“这样也好,将来不会折腾着要换,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喜欢,只是当初花了这么多钱,是绝对狠不下心来扔掉它的。”
与卫生间的豪华相比,卧室显得随意。肖艾选了一个有宽窗台的小房间做卧室,老钱诚恳地建议她不要这样安排,因为那房间太小。肖艾说,一个人睡觉,房间太大会做恶梦。如果可以,她还想像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睡在棺材里。因为地方小了,会感觉满满当当,就不会老是生出一些少了什么的没着没落。
在开放式理念的影响下,装修公司拆掉了另一个房间的一面墙,从阳台直接望到客厅,通通透透,这使得客厅大得离谱。朋友圈子里,有人要搞个“趴涕”,办个聚会,总是会打肖艾客厅的主意。每次等一帮人尽兴而归后,肖艾独自收拾残局,她就更加坚定了要买一口棺材的决心。
厨房是肖艾用来思考的地方,她人生中大部分重大决策都是在厨房做的。比如辞掉药剂师这份工作,就是在外婆的厨房里对着一锅红烧肉做的决定。现在有了自己的厨房,肖艾可以更从容地思考生命的真谛,做人的意义,世界和平与菜价上涨的关系,以及和宇宙、外星人相关的一些问题。
肖艾觉得,有一个自己的厨房真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她可以整个上午都呆在里面反省自己的处境。在乌骨鸡炖山药的香味中,她不断回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毫无疑问,在手忙脚乱中,肖艾被林耘带进了沟里。
她的本意是拒绝和林耘搞对象,可现在呢?变成了要先试试,再拒绝。看起来似乎只是个不影响最终结果的过程问题。可,所谓试试,这不就是搞对象的“搞”吗?肖艾认为自己算是那种有点人生阅历的女人,也不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大姐。问题的关键是,林耘这小娃娃又是单位介绍信又是存折的,那份坚定还真是挺镇得住人的。为了缓解后悔带来的胸闷,肖艾这样开解自己:面对超出经验的情景,人总是会作出错误的决定。林耘的表白方式恰恰超出了肖艾的经验范围。
那天晚上,酒吧打烊的时候,范萧蔷怂恿她说,试试就试试,林耘是个好孩子,长得又体面。你不会吃亏的。肖艾被噎了一记,但一下子找不到话来应对。
山药乌骨鸡汤出锅的时候,肖艾想到了今晚该去好好袭袭范萧蔷的胸,顺便问问她:“我这种级别的美女吃你的老豆腐,是不是你占了便宜?”
2007-11-14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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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肖艾读中学的时候,成绩相当不怎么样。老师教育她,做人,要自尊自爱,不要抱怨客观问题,要坚持主观努力。肖艾觉得这话挺有道理。她花了点心思读书,考了个医专,毕业后,通过裙带关系混进了大医院的药房。听人说,这位老师后来在总结她的教学生涯的时候,总是会举肖艾浪子回头的事迹——一个差班的倒数第六,在老师的精心教育下,现在是市人民医院的药剂师。
这些都是前尘往事,肖艾差不多都快忘记了,但老师那句“坚持主观努力”一直被肖艾铭记。眼下的客观问题逼得懒散很久的肖艾不得不进行一些主观努力了。客观问题是林耘要来了,主观努力是肖艾必须在亲切友好地接见林耘的同时,保持一个适当的,让对象搞不起来的距离。
充分的心理建设之后,肖艾开始拾掇自己。她认为自己不该穿得太随便,既然答应了人家试着搞对象,总要象征性地表现一点诚意。有目的地配衣服总是格外费心,别的女人总觉得衣柜里缺件衣服,肖艾则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衣服,让她犹犹豫豫,无从选择。如果女人能跟母熊猫学学,一年四季黑衬衣配白背心照样人见人爱,那该多省心啊!经过反复考量,她选了一身正经女人的行头,米色长裤,灰色毛衣。略施脂粉,自鸣得意一番后,林耘正好上楼来接她。
开门的瞬间,肖艾不得不感慨,还是年轻好!旧旧的全棉衬衫,浅蓝的羊毛背心,穿在林耘身上,略微的寒酸之外,更多的是纯真和书卷气,这足以让穿着华服在世俗里打滚的女人们暗暗嫉妒到咬牙切齿。
到了楼下,范萧蔷家的小车正停在那里,两口子正襟危坐在车里,身上的行头还捣持地颇为隆重。四个人开始讨论去哪里吃饭,范萧蔷说,她和老钱还有林耘商量的结果是去SENS&BUND吃法国大餐。范萧蔷一口回绝,说吃麻辣火锅。范萧蔷说:“你这人懂不懂民主?”肖艾说:“我最讲民主,你们是人民,我做主。”
照以往,范萧蔷必定据理力争,可今非昔比,人家肖艾现在正矜持地待价而沽,好比是行情看涨、被热炒的优质楼盘,炒她的还是实力丰厚的林耘,所以,她享受点特权也情有可缘。
火锅店就在肖艾家附近。进了火锅店的洗手间,肖艾偷偷问范萧蔷:“我们约会,你俩跟来干吗?”范萧蔷说:“监督你,顺便指导林耘。老钱怕你欺负她。你干吗非要来火锅店?前几天你不是说一定要去一趟SENS&BUND的吗?”
肖艾说:“我看过林耘的存折,SENS&BUND对她来说,太贵了点,我菩萨心肠,不能让她人财两失。还有,待会你得抢着付帐!抢不过的话,下次我们四个人去SENS&BUND,老钱买单。”
范萧蔷很认命,参观野生动物都得花钱,何况参观人家搞对象呢。现在都承诺买票了,当然要看个够本。
火锅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是一个特别有感染力的革命大熔炉。不管什么东西放到火锅里一涮,都会带上浓浓的火锅味,就连人都不例外。一般闻闻就知道,今儿吃火锅了。火锅还特世俗,特平民,特江湖,再婉约的人来吃火锅,都能吃出一种山贼的豪迈气势。
不管是自称气质称雄江浙沪的肖艾,还是标榜温柔娴熟美少妇的范萧蔷,或者是儒商老钱,在火锅店,那就是三个女土匪。平时算计着卡路里吃东西,这会儿原形毕露,除了胡吃海塞就是胡吹瞎侃。老半天才注意到清清爽爽、自自然然的林耘只一个劲儿地喝可乐。
范萧蔷尖尖的鞋尖踢在老钱的小腿上,老钱的膝盖又在桌下给肖艾递去暗号。肖艾连忙呲牙咧嘴地咽下一个鹌鹑蛋,在浮满辣油和花椒的锅里翻江倒海,捞起牛肉数片,送到林耘面前的小碗里,谄媚地招呼:“林耘,这里的牛肉很有特色噢!”
林耘腼腆地笑,肖艾眼巴巴地瞧,一直瞧得林耘的笑容逐渐僵掉,只能慌慌张张地拿起筷子把牛肉往嘴里送。接着,林耘满脸绯红,一直红到脖根。肖艾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跳,跳出一个莫明其妙的信号——好想去摸一下。
在肖艾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林耘已经泪流满面。虽然这个火锅店的牛肉真的很有特色,但应该不至于让人痛哭涕零。三个女土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好辣……水……”
肖艾如梦初醒,尖利的嗓音让吵吵嚷嚷的火锅店顿时一片寂静:“服务员,矿泉水,快!”
人类的味蕾其实没办法感受到辣味,辣是辣椒碱对口腔粘膜产生刺激所致。有的人对这种刺激特别敏感,比如林耘。通俗地说,这个读书人怕辣,相当怕。从麻辣火锅里捞出的牛肉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即便喝了两瓶矿泉水后逃离了火锅店,并且在肖艾的客厅里灌冰水灌到浑身哆嗦,她仍然呲着嘴,红着眼,流着汗,含糊不清地安慰一脸愧色的肖艾:“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肖艾缩着肩,给林耘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此刻,范萧蔷和老钱因为有事,已经先行离去。通通透透的客厅里,孤T寡P挨在一起。这已经远远地偏离了肖艾事先的预计。人生果然是不能假设的。意外会衍生各种可能性。肖艾在心里叹了口气。
2007-11-14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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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意外这东西有多米诺效应。在麻辣火锅门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喝了太多凉水的林耘不可避免地生了点小病。肖艾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上去探望林耘。
林耘住在一片80年代建造的六层民居里,肖艾兜了好几圈才找到范萧蔷说的2号楼。上楼前,她把已经计划好的一套完美说辞复习了一遍,以避免这次探望给林耘发出错误的信号,导致她脑袋里负责搞对象的区域过于活跃。
肖艾正准备上楼,清脆的嗓音忽然从她背后响起:“肖艾!我在这儿。”肖艾回头去看,高大的法国梧桐下,穿着藤黄色毛衣的林耘笑着走近。肖艾三十有一了,性格中马大姐的特性已经日见端倪。乍见脸色有些青白的林耘在室外等候,她一时没忍住,开始一边念叨林耘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一边拽着林耘的袖子往楼梯口走。
一阵微凉的秋风正好吹过,吹得肖艾背脊一阵阵发凉。因为她发现这时的自己和林耘简直像一对小夫妻。这个奇怪的联想,直接导致了她的别别扭扭。她说话,做的动作无不带着要和林耘撇清的刻意。就连来探望林耘的理由都被肖艾说成了:范萧蔷没空,所以委托她来,并且她正好顺路过来办事,办完了事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
林耘似乎并未因为肖艾又是委托又是顺路的看望而感到失望,热情地招呼肖艾进屋。她一打开自己的房门,肖艾就闻到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味道。散发这种味道的是遍布整个小客厅的书籍。客厅应该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但林耘的客厅显然不具备这个功能。不到10个平方的小客厅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但上面已经满满当当,就连桌边的小竹凳上都放着厚厚一摞蓝色封面的线装书。墙角边还堆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置物箱,里边放的也全是书。
林耘困窘地抓抓头发,带着肖艾进了卧室。肖艾觉得这小小的卧室和地铁站里卖盗版书的摊位很像。更叫人瞠目的是房间里没有电视机,没有衣橱,没有电话,没有空调。只有几个浅蓝色的塑料置物箱靠着墙,里边放着林耘的衣服。肖艾在林耘狭窄的单人床上找到了一小片搁屁股的地方。干净的天蓝色卧具,让她有了一个不正经的念头:要和林耘一起睡在这张床上,两个人得紧贴在一起才行……
肖艾打了个冷战,甩掉脑子里的遐想。林耘又一次抓抓漆黑的头发,打开了通向小阳台的门。门外秋日的斜阳照进来,印出一片金黄。林耘有些凌乱的头发在夕阳里闪着好看的光。肖艾站起来,忍住要抚平那些乱发的冲动,在阳台上的破藤椅里坐下来。一颗高大的桂花树伸出几根枝丫,挡在阳台前,像绿色的纱帐。明明早已过了花季,肖艾却仿佛闻到了桂花的甜蜜。她开始犹豫要不要从这种浪漫得要她老命的场景里挣脱出来。
“咔喳!”——肖艾的犹豫戛然而止。破藤椅突然崩塌。浪漫的氛围自动收场。
林耘连忙迎上去把肖艾从破藤椅中拽出来。肖艾拉着林耘的手,惊魂未定。任林耘把她牵回卧室,在床上坐下,迟钝地回应着林耘关切的询问。
等到两个人都平静下来,肖艾发现她的手依旧被林耘攥着。林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短而整齐,手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显得干燥而温暖。
肖艾一直对范萧蔷说,自己是一个外表不羁,内心纯洁的女人,但这个自我评价被此刻脑袋里的绮丽想象扯得摇摇欲坠。三十如狼,四十似虎。肖艾以前总是嘲笑35岁的范萧蔷和30岁的老钱终年处于发情期。可这会儿她的脑袋里也开始回荡着齐秦的歌曲:我是一匹来自南方的母狼……
“你没事吧?没摔着吧,真是对不起。”林耘原本清亮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意外变得有些迟疑和混浊。进到肖艾耳朵里却成了一种煽人的旋律。她微微抬眼看林耘,只看见娇艳欲滴的唇和尖尖的下巴,一副口感极佳的样子。
在咽了几口口水之后,肖艾镇定地回答:“没事,没事。”
林耘起身,放心地松开肖艾的手,说是给肖艾去泡茶。肖艾忙不迭地阻止:“不用了,我这就走了,酒吧要开门了。”
林耘的回答不假思索:“我送你去。”
肖艾答应地也不假思索:“好。”
然后,一个好不掩饰自己的欢天喜地的心情,一个极力掩饰自己的揪心揪肺的后悔。
打的去酒吧的路上,肖艾想起了那一套没用上的完美说辞。决定回去修改修改,等下次有机会再说给林耘听。
2007-11-14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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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朋友做到一定的份上,吃起蹭饭来也变得理直气壮。比如肖艾和范萧蔷老钱两口子。她们两口子,就住在酒吧的楼上,肖艾要来看场子,蹭饭也蹭地理所应当。
这些年,她百分之二十的晚饭是在从她们两口子的餐桌上蹭来的。作为回报,她必须在老钱出差的时候,全权负责范萧蔷的衣食住行。若不是为了人生中百分之二十的晚饭问题,肖艾是绝对不会允许老钱三番五次把范萧蔷这个娇滴滴的生活低能儿寄养在她家的。
好在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所以肖艾、范萧蔷、老钱三个人一直维持着蹭与被蹭的平衡。直到有一天,肖艾来蹭饭的时候,带上了林耘。
也许是出于成人世界对青少年关注的倾斜,老钱拼命给林耘夹菜,范萧蔷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碗里的饭也一并倒给林耘。肖艾的进餐情绪倒是并未受到明显影响,一双筷子游龙戏凤,穿梭往返,吃得怡然自得。反正平时老钱和范萧蔷也是这么旁若无人热情洋溢的,唯一的不同是,平时是一对一,这会儿是三缺一。
肖艾偶尔抬头看看林耘,她一直笑眯眯地任老钱和范萧蔷把她当猪喂。肖艾搞不清她这是胃口好,还是脾气好。
晚餐进行倒最后,杯盘狼藉。桌面上能吃的东西只剩一个酱鸭掌。肖艾眼疾手快,范萧蔷眼更疾,手更快,抢先夹了去,放到老钱面前的小碗里,气得肖艾直瞪眼。老钱给范萧蔷递去一个媚眼,两双使用了三十年以上的眼睛开始激烈地眉目传情。
肖艾撇撇嘴,刚想讥讽几句。面前的小碗里突然多了一根青菜。抬起头,林耘举着筷子笑得一派天真无邪。肖艾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范萧蔷嘟着嘴,老钱刁着鸭掌,正看得兴致盎然。
原来残羹冷炙里除了酱鸭掌以外,还有青菜一根。肖艾把最后的青菜送进嘴里,发现,它的味道特别好,就是范萧蔷和老钱瞪着四只牛眼,让人感觉碍手碍脚得很。
7点,新闻联播的“岗~~岗~~”的片头几十年如一日地响起。老钱和范萧蔷暧昧地交代肖艾和林耘洗碗,她们两口子下楼去招呼酒吧的生意。
林耘没让肖艾动手,乖乖把碗洗好,坐到客厅喝茶、看新闻联播。
当电视画面出现艾哈麦迪内贾得坚定的表情时,肖艾听见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肖艾,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亲亲你。”
这算什么请求,太直接了吧!肖艾本想假装没听见,可眼睛的余光却瞥见林耘满是期待和担心的脸。
老钱一直夸林耘这孩子是个实诚人。她的坦诚就是应对这个复杂世界最有力的武器。她如果和酒吧里的那些小滑头一样,为了占便宜,耍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肖艾一定不会给她好脸色。可这孩子诚实到叫人心疼,像极了国家地理频道里初生的小长颈鹿。眨巴着大眼睛,瞅得肖艾稀里糊涂地答应:“好啊!”
林耘亲得极其规矩,粉嫩的唇轻轻触碰肖艾的额头。在肖艾满心期待中,林耘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红着脸退开。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肖艾听见自己意犹未尽地叹息。等理智回笼,她又埋怨自己:这不是一个正经女人该做的事情。埋怨完了,好奇心又探出头来。
林耘的这个举动,是什么时候开酝酿的?动机是什么?怎么会就这样小孩般直接表述出来?她以前有没有像另外一个人提过同样的要求……
在肖艾被问题淹没前,又是林耘含羞带怯的声音:“可不可以再亲一下?”
搞对象当然该亲来亲去,就算是试着搞对象,那也该试着亲来亲去。——这是肖艾再次毫不犹豫点头的理论依据。
这一回,蜻蜓点水落在肖艾饱满的唇上。
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肖艾又一次听见自己意犹未尽地叹息。理智再度回笼,她没再埋怨自己,而是揽过林耘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林耘,别再试下去了,到此为止,好吗?今后,装作不认识也可以,发展纯洁的友谊也可以。”
2007-11-14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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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在十几亿的汉语人口中,名字叫作“李建国”的,加在一起,大约可以与一些小国家的人口总数相当了。肖艾认识的李建国就有三个。一个是她的中学老师,一个是她表叔的朋友。这两个“建国”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些走上大街就淹没在人群中的家伙。
还有一个李建国,颇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首先,这个李建国是个女人。她家里头,给姑娘家家的取这个名字也是事出有因。因为她家满门忠烈。大哥叫李爱国,二哥叫李忠国,三哥叫李卫国,大堂哥叫李保国,二堂哥叫李振国。轮到她这儿,只能叫建国了。
其次,这个李建国有个绰号,叫“小李飞刀”。她不会武功,也不搞杂技,是个外科医生。几年前从一个小城市的人民医院混进了大城市的大医院。到目前为止,认识她的乡党们,在教育自家小孩要好好读书时,还是会把这位小李飞刀的事迹拿出来讲一讲。
再则,李建国有着与生俱来的万人迷特质。男女通吃,老少皆宜。一双桃花眼总是带着慵懒、温暖的笑意,漂亮的唇角任何时候都微微勾起。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十个里有九个会给她正面评价。
对于肖艾来说,这个李建国还有更与众不同的意义。她的眉眼,味道,声音,不管肖艾愿不愿意,总在不经意间,清晰地浮现。肖艾尝试过抗拒,只是有些东西,从物理意义上可以越推越远,可那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远罢了。
所以,当李建国同志对着肖艾招手,肖艾的腿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哗嚓,哗嚓往马路对面走。李建国笑眯了眼:“肖艾,你好吗?”
肖艾的表情有点僵,但尽量作出若无其事状,波澜不惊地回答:“挺好啊!你呢?”
李建国没有回答,拉着肖艾的手,示意她等等,然后对着手机说话:“老公,我不回家吃饭,会晚点回来。你和宝宝自个儿吃饭吧……”
肖艾脸上全是躁动和不耐烦。等李建国打完电话,肖艾急不可待地说:“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肖艾……”
肖艾挣脱了被牵着的手,静默地注视眼前这张三分认真,七分玩味的脸。良久,颓然低头。李建国漂亮的笑纹更深,更眩目。晃得肖艾频频眯眼。她任李建国牵着她的手,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走路姿势。她就这样,被李建国牵着一路走回家,然后心不在焉地开门。“砰——砰——”前一声,是原木门被踢上的声音,后一声,是肖艾撞在门上的声音。推她撞门的是李建国。
紧接着,把她按在门上的,是李建国,褪去她衣服的也是李建国,把她拗成母猴标本姿势的还是李建国。对她上下其手的,是李建国。吻住她的唇的,也是李建国,让她尖细嘶喊、止不住战栗的,还是李建国。
拥着肖艾,脚步虚浮,跌跌撞撞进卧室的是李建国,被褥翻飞间,和肖艾缠在一起的,也是李建国,在这个飘着秋雨的黄昏,与肖艾共享身体盛宴的,还是李建国。最后,一派轻松、打着黑伞飘然而去的,仍旧是李建国。
氤氲的浴室里,尽管镜子上布满水气,肖艾还是看见自己身体的倒影上星星点点紫红的印记,似乎在不断提醒着她:“李建国,李建国……”她开始嫌弃自己,为什么始终不在李建国雪白的身体上留下一个标识“肖艾到此一游”的印记,让李建国那个独自带着孩子开开心心吃晚饭的丈夫明白,放自己的妻子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也会绿云照顶。
肖艾抹干净镜子上的水气,里边映出她颓唐的脸。原来,李建国还是那个李建国,时间作用在她身上,只是划出了更能颠倒众生的漂亮笑纹。肖艾却渐渐不再是那个肖艾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她成为药剂师的第一年,医院组织一小部分员工去踏青,坐在她旁边的家伙,挂着不太正经的微笑,挑着眉看她和她手里的肉包子。肖艾认识这个一脸坏笑的家伙。外科的年轻人戏称她是“小李飞刀”,因为这人给病人动刀时,出手快得让主刀的老前辈都来不及指导。
浸淫在这种微笑中的肖艾,傻傻地把肉包子递上去。那人心安理得地接过去,坦然自若地啃起来。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都是因为这微笑和肉包子。
2007-11-14 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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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一堆浅灰的毛线把范萧蔷缠地面目狰狞、手脚抽筋,挣扎了三分钟后,她不得不承认,亲手给老钱织条围巾这个计划,难度太大。她扔掉手里的毛线,抬起头看坐在对面,一脸失魂落魄的肖艾。
“你犯得哪门子的病,前一阵信誓旦旦说再也不跟李建国来往了。可人家手一招,你就发春。靠!别狡辩。我跟林耘看你们俩一起进的门,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当场爽了,快活了!现在干啥拉着个脸?报应!别人家的婚姻,你横一条大腿进去,也不是白横的,该你买的单,一分钱都别想赖。你别跟我诉苦,奸妇淫妇偷情的感想,我懒得听。你他妈的要爽,老娘把老钱借给你。再不成,找林耘呀?林耘哪一点比不上李建国,再说了,俩单身,要怎么爽都随你们便……”
范萧蔷恶狠狠的嘀咕被老钱的咳嗽打断。因为她构想的俩单身“要爽由自己”桥段的另一个主角正尴尬地拽自己的刘海。
肖艾懒洋洋地扫了范萧蔷一眼,侧过身体,避开林耘的视线。继续失魂落魄。范萧蔷的左手捏捏自己的右手,右手又捏捏自己的左手,然后一脸的破釜沉舟:“好吧,好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啊?唉……”这是肖艾的回答,把范萧蔷气得直挠墙,肖艾却依旧一言不发。范萧蔷黑着脸,拽起老钱,下楼去酒吧。
“我也走了……”林耘站起来。
肖艾点点头,连挽留的客套话都没有。因为林耘和范萧蔷亲眼看见她和李建国在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拉拉扯扯地进门,焦点访谈结束的时候腻腻歪歪地出门。按常理推断,两人基本上不会是去开电视,聆听党和国家的声音。这事叫范萧蔷看见,肖艾并不会太在意,但被林耘撞见,肖艾没办法坦然。她唯一庆幸的是,在她和李建国死灰复燃前,已经单方面宣布和林耘结束搞对象的试用期了。不然除了婚外情,自己还得落个劈腿族的名声。
“嗯,肖艾,我……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林耘眼神闪烁,吞吞吐吐。
肖艾第一反应就是,这段搞对象的试用期在自己先行单方面毁约后,终于要由林耘来宣布它的不了了之了。还好,一切都在亲切而友好的气氛中展开,没有人伤筋动骨,也算万幸。肖艾定了定神,脸上是看破红尘的表情:“说吧!”
“今天,我们单位的一个同事说,家里因为丈夫偷偷开小金库藏私房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小事变大,现在都快过不下去了。我很担心。因为……因为,我上次,故意只给你看了我的工资卡。其实我还有别的收入,是我的各种稿费,虽然不如工资多,但从上大学开始藏到现在了。”
天蓝色的建设银行存折递到肖艾面前。上头烫金的汉字闪闪发光。肖艾目瞪口呆。林耘接着坦白:“我本来想,如果我们将来能生活在一起,还是藏点私房钱比较好。因为我自己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的。”
如果可以,肖艾真想站起来,握住林耘的肩膀,用上排山倒海的力量玩命摇晃。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把一时冲动发展到无药可救,外加心眼死到人神共愤的小青年摇醒。免得她一时冲动认准了对象,就一根筋地往死里搞。于是肖艾语重心长地说:“林耘……”
向来习惯倾听的林耘突兀地打断了肖艾,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八岁开始学国画。你知道,国画一般都是落笔无悔。15岁的时候,三伏天里,我临摹一个工笔的侍女图。快完成的时候,有一笔画坏了。我就千方百计去补救、修改,结果那个瑕疵越改反而越明显。老师跟我说重画吧。我还算刻苦,一般如果画得不好,就算老师不让我重画,我也会再画过一张。可为了这幅一米多长的侍女图,我已经在闷热的教室里熬了小半个月,浑身都长满了痱子,那种热,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受,我从来没有为一幅画付出过如此多的心力。而且,在我落下那错掉的一笔之前,它真的是我画过的最好的一幅画。当时,我以为我就算重画一幅也不见得能比它更好了。所以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把它画完,简单地裱起来,到现在还一直藏在柜子里。后来,我画了很多画,有的还得了奖,可那幅画坏的仕女图,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掉。”
肖艾站起来,握住林耘的肩膀,用上排山倒海的力量,贴上去,拥抱了林耘一下,溢出一声叹息:“你为什么好得这么见鬼?!”
2007-11-14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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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岁月对于李建国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义。35年折腾来折腾去,她依旧像个小痞子般松松垮垮地活着。眼睛里满是曾经让肖艾飞蛾扑火的好奇、狡黠和玩世不恭。她瘫坐在肖艾的沙发上惬意而自在。身边堆满了肖艾从阳台上收下来的衣服,它们正散发着衣物柔软剂温和的香味。
李建国随手挑起肖艾的一条内裤,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那一片小小的布料。见肖艾从阳台上渐渐走近,她又迅速把手中的东西盖在自己脸上。晶亮的眼半眯着,透过缝隙偷看肖艾的反应。
肖艾没理会李建国的花招,径自忙活着。李建国又将鼻尖贴近那条内裤关键位置,一边装模作样地嗅着,一边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鼻音。这个举动终于赢得了肖艾的关注,肖艾无奈地嚷着:“李建国,你讲点人道主义,好不好?我跟你搞七捻三搞了8年,算我求你,你帮我一回,别再来折腾我了。”
李建国叼着肖艾的内裤含糊不清地回答:“肖艾,这是你第6次下定决心要跟我撇清了,可我们哪一次成功撇清过?既然撇不清,何必勉强,这样不是挺好吗?”
肖艾恶狠狠地抓起被李建国蹂躏的内裤,咒骂:“好个屁!”
李建国撇撇嘴说:“好吧,好吧,我消失三个月行了吧?”
肖艾咽下即将出口的话,犹豫着点头。李建国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挥挥手,走出了肖艾的客厅。肖艾在恍惚中,发现李建国的背影和多年以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李建国罂粟般怒放的时候,肖艾正如水蜜桃般的年轻,。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规划自己的未来,坚定地给李建国腾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她自然预料不到,结果,会是一出老套的苦情戏。李建国抱着自己的儿子时,还能一派轻松地向肖艾保证:她们可以这样若即若离一辈子。 肖艾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李建国的保证。因为,在激情燃烧光青春岁月之后,她也只剩这一点若即若离了。如今,李建国之于肖艾就像林耘那幅画坏的仕女图。不能摒弃的是对那些破釜沉舟、为爱痴狂的缅怀。从来不曾刻意去想起,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的是那些恍如隔世的曾经沧海。就这样,再也没有余力伤筋动骨,壮士断腕。
“咀——”刺耳的门铃把肖艾拽回公元2006年11月。她不太情愿地去开门。
来的是林耘,提着两个蜜柚。跟肖艾打招呼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热切:“肖艾,萧蔷姐姐说你最喜欢吃蜜柚,这是一个同事从琯溪捎来的。”
肖艾绷紧自己的肩膀,淡淡地应了一声:“谢谢。进来坐会儿吧。”其实她并不希望林耘真的进来,所以语气控制地客套而生疏。
林耘摆摆手,样子有点拘谨:“不了,我是趁午休出来的,下午还得上班呢,我走了,再见。”
肖艾断定,林耘说的是实情,并非托词,这让她有点梗得慌。尤其是林耘那件深色棉外套上缀着的细细密密的雨滴更让肖艾后悔自己刚才别别扭扭的待客之道。她冲口而出:“没带伞吧?等会儿,我给你拿把伞。”她从门口的小柜上拿了一把伞,又顺手拿钥匙,还换好了鞋,动作及其麻利。她把林耘送到楼下,目送她融进迷迷蒙蒙的秋雨里边。
2007-11-14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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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这外来的蜜柚却着实让肖艾费心。看着黄中带青,青中还夹着黄的琯溪蜜柚,就想起来了林耘匆匆地融进萧瑟秋雨中的情景。肖艾觉得过意不去,觉得怠慢了人家的满腔热情。别的不说,这老大的两个蜜柚大老远从琯溪捎来,,再加上林耘一点都没耽搁。颠颠地穿过小半个城市特地送到她门前。这……这简直是联邦快递的精神。
这事怎么着也得投桃报李一下。肖艾琢磨来琢磨去。买了一个鸽子一个小鸡,炖了个“比翼双飞”。都装到保温瓶里了,又觉得不妥当,不庄重。什么比翼双飞,这不明摆着鼓励林耘继续一门心思搞着这要命的对象吗?于是,肖艾玉手一挥,棒打了保温瓶里那对亡命鸳鸯。提着小鸡和蘑菇去林耘家,
肖艾再次踏进林耘的客厅,林耘正在吃晚饭。看起来挺丰富,有白菜、有肉、番茄,还有面。她由衷地佩服自己的眼力见,因为当这些玩意儿和糊状的面条混在一块儿,她居然没怎么费尽就把它们的真面目认出来了。她更佩服林耘的好胃口,这乌七抹糟的东西她居然能咽下去。肖艾像林耘请教了这晚什锦面条的烹调方法。林耘吃完最后一根肉丝说:“先切白菜,切肉,切番茄,然后放锅里,放水,放面条,放调料,最后,煮。”
立马,肖艾就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二叔家,看二婶给小猪准备的大餐。那会儿激素饲料还没泛滥。喂给猪吃的都是绿色食品。老青菜梆子,白萝卜缨子,剩饭剩菜渣子,煮煮,放上糠和巴和巴……肖艾晃晃脑袋,甩掉不太厚道的联想,看着林耘傻乎乎地一小碗接着一小碗地喝鸡汤,她忍不住提醒:“吃不下,晚上再吃吧,别撑着了。”林耘放下碗,笑得春光灿烂。肖艾也跟着傻傻地笑。笑着,笑着,就越凑越近,近到产生了那么点压迫感。
肖艾率先别开脑袋,左顾右盼地打量林耘一览无余的客厅。林耘抓抓自己的额头,一时找不到话茬。气氛顿时有点冷场。幸亏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林耘一开门,一抹苹果绿就跳了进来。晃得肖艾眼晕。她听见林耘把这个苹果姑娘称为“如果”。肖艾恶意地揣测,这孩子该姓酸。因为她一进来就攀着林耘的脖子,态度及其不端庄,说话的语气更是娇嗲之极。酸倒了肖艾的后槽牙。
一分钟以后,肖艾再次对这个如果小姑娘作出了一个负面评价——很没礼貌。因为在林耘介绍两人认识时,这个刚刚还酸不溜丢的如果姑娘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就继续缠着林耘,还把林耘的胳膊当成面团揉。直到林耘无奈地点头她才欢呼一声,踮着脚在林耘下巴上啵了一记,兴高采烈地飘走了。
林耘关了门,红着脸解释:“她是我的学妹,大四了,因为要和男朋友去短途旅行,所以要我帮着做一个作业。”
肖艾酸倒的后槽牙恢复了正常,刚刚被冷落的不快也平复了,一幅通情达理的过来人模样,说着,我年轻那会儿也如何如何。肖艾的还没回忆完她的革命家史,手机就响了,看了来电显示才想起来约了人谈半个网吧转让的事情。忙不迭对着手机赔不是,兵荒马乱地冲出门去。
为了网吧转让的事情,肖艾忙活了一个星期。天气逐渐转凉。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林耘别出心裁的搞对象试用期已经悄然过去。肖艾也好几天都没听到林耘的动静,她觉得憋闷得慌,揪住机会问范萧蔷。范萧蔷吃惊地说:“肖艾,这事儿你不知道?林耘的妈妈从新疆来了。”
2007-11-14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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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林耘她妈大老远从祖国的最西头,跑到最东头,肖艾一温习高中时代的地理知识,发现问题比预期的还严重:林耘她妈是从中亚跑到东亚来了。这让她度过了相当焦灼的一个星期,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不动声色的状态,只是适当密切了和老钱两口子的联系。
肖艾没想到她从她们两口子那里得到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而且这两个死女人还把自己当成外交部的新闻发言人。老钱说,她对林耘母亲的来访及其后续发展持乐观态度,范萧蔷则表示强烈关切及忧虑。
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都有自己的理论依据。老钱认为,全上海加上全新疆再加上林耘的祖籍江苏,如果进行“超级老好人”评选,就算有黑幕,林耘也能凭实力进百强。与此同时,如果搞一个“加油!死心眼!”林耘进前三甲肯定没问题。像林耘这样的家伙总是把正常人分散在生活中的小固执集中起来,搁在某几条原则上,发挥英雄儿女王成同志的精神,只要打不死,就坚守在无名高地上。生她养她的妈自然最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来上海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范萧蔷对事态发展极为忧虑是因为林耘在已经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还没有主动跟组织上联系过,而且就算老钱同志主动找她谈心,她也表现得缺乏积极性。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年轻同志在脱离封建大家庭的革命斗争中,有脱离组织的嫌疑。
肖艾的观点更平民,但没啥实际意义。她觉得,如果林耘是个小伙子,那么他的母亲或许因为两人在年龄、背景、性格上的迥异而暂时持反对态度,可万一林耘憋着、僵着拖到三十、四十还是光棍,那么别说林耘喜欢的是肖艾,就算喜欢的是肖艾她三姑,林家也会开始犹豫要不要听之任之。可关键是,林耘不是个小伙。所以这已经不是一个“适不适合”的弹性问题了,而是一个“行不行”的原则是非题。因此只能暂时不发表任何看法。
三个女人的新闻发布会开完的第二天,林耘来了,还带来了一大袋葡萄干。她说她母亲住了一个星期,就回去了。这事态逐渐明朗。结果还是老钱最了解林耘。布什跟金正日拜把子,可以指望六方会谈。美国从伊拉克撤军可以寄希望于民主党打败共和党。想发横财可以巴望自家菜园子下面就埋着直通中东的油矿。但如果是期待林耘放弃和肖艾搞对象,这比抓拉登还N次方。
老钱后来跟肖艾说起林耘的时候,讲了林耘的家庭背景。林耘一家四代,完全可以组建一个石油公司了。从地质勘探到开采,再到提炼,从工程师到一线工人,再到后勤保障,都能在他们林家找到。本来家里希望她长大了也献身石油工业。可她高中的时候跟家里说,她要学文科。家里连半句质疑都没有,因为大家伙都知道,整个克拉玛依最听话的小孩之一——林耘,一旦有了自己的主意,会比石头还顽固不化。
对此,肖艾叹口气说:“我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平时斤斤计较、寸步不让,到了关键时刻就啥也决定不了,啥也坚持不住了。”
范萧蔷听出了门道,问肖艾:“那你和林耘……”
肖艾闭着眼,嚷嚷:“立刻就开始搞这茬对象。”
…………
我偷偷嘀更新,开枪嘀不要。
2007-11-14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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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这一个星期,最激动的莫过于范萧蔷,她买好了瓜子,泡好了热茶,等着盼着看人家搞对象。可锣鼓响了老半天,就是不见林耘登场亮相。一打听才知道正忙着找房子呢。
在林耘看来,亲口的承诺有时比白纸黑字的契约更重于泰山,可她的房东并不这么认为。在房东先生看来,没有字据,说过的话等于从身体里排放的多于气体。所以他突然变卦,推翻了自己让林耘再租一年的口头承诺,不跟林耘续租约了。林耘不得不在半个月内找到房子并且和她的全部家当一起迅速转移。
老钱和范萧蔷一商量,排除万难,让林耘先安顿到自己家里。等啥都落实好了,肖艾来视察后,说:“范萧蔷,你这人特没文化,在你这儿放这么多书,我怕你会神经衰弱、精神失常。”老钱说:“我们家地方小,是挺挤的。不过,估计时间也不会太长,克服一下就好了。”
吃过中饭,范萧蔷从厨房端着水果习往外走,刚进客厅就叫林耘的一个箱子绊得人仰马翻。林耘一脸愧色,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到了傍晚,肖艾一咬牙,一跺脚,一扭腰,做了决断:“谁也别跟我罗唆了,住我家去。立马就搬。”
范萧蔷暗地里跟老钱抱怨:“为啥非得让我付出血的代价,肖艾这个女人啊……”
林耘的东西不少,但搬运起来相当简单。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收纳箱里,老钱联系了一个有辆皮卡的朋友,就把搬家的事情解决了。肖艾做东,五个人一起吃完晚饭,然后各回各家。
从出租车上下来,林耘跟在肖艾身后,显得十分拘谨。两人沉默着上楼,肖艾掏钥匙的时候,看见身后的林耘低着头,怔怔愣愣的。开了门,明亮的客厅,让林耘满脸的红晕曝了光。肖艾嘀咕:“瞎琢磨什么呢?”那些可疑的红晕一下子蔓延到耳朵和颈间。林耘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
肖艾转身,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再正经的人,也会瞎琢磨。”
林耘脸上奇怪的表情已经充分勾起了肖艾的同情心,她不由感慨:狠下心来欺负老实人,一定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啊!她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继续欺负老实人,只好仁慈地建议老实人去洗澡。十分钟后,浴室里传出沙沙的水声。坐在沙发上的肖艾开始瞎琢磨。等林耘洗完,香喷喷地出来的时,肖艾脸上的红痕已经渐渐淡去,镇定地走近浴室。林耘坐在肖艾刚刚坐过的地方,听着沙沙的水声,胡思乱想。想到肖艾出来的时候还没想好。
墙上的钟渐渐逼近十点的位置,肖艾知道林耘一向早睡早起,便招呼她:“睡觉吧,你明天还上班呢 。”
林耘怔了一下,问:“我上哪睡啊?”
肖艾说:“上床去睡啊,上我的床。”
林耘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肖艾一本正经地教训她:“小孩子,别胡思乱想。”说完牵着林耘的手,一路到床边。两人钻进被窝。林耘贴着床边,尽量不碰到肖艾。肖艾又一本正经地教训她:“再靠边,你就掉下去了。”
林耘忙不迭往中间挪。一直挪得碰到肖艾的胳膊,才停下来。肖艾侧过身,林耘好奇地偏过头去。
“一切,都刚刚好——”这是肖艾的第一个想法,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真是一个该打满分的吻。”
“一切,都太好了——”这是肖艾的第二个想法,她心满意足地摩挲手指,“真是一种该打满分的手感。”
林耘巴巴地望着肖艾。终于决定把肖艾刚刚对她做的事情,在肖艾身上也实施一遍。她贴住肖艾的唇,极有礼貌地品尝。右手伸进肖艾的睡衣,轻轻揉按,游移。她知道手底下逐渐坚实的一个小点是什么,但不敢放肆、中指上长时间握笔磨出的茧刷过那个小点,肖艾一阵战栗。
然后,今晚,林耘所有的勇气用光。
肖艾调整睡姿,和林耘依偎在一起,动作自然,好像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
2007-11-14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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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老钱气喘吁吁地搂着同样气喘吁吁的范萧蔷,心不在焉地问:“你说,肖艾和林耘这会儿再干啥?”
“大不了就是,干咱俩刚刚干的那点事儿了。不过,你的问题不太确切,你应该这样问,这会儿,肖艾在干啥?”范萧蔷嘻嘻笑着,表情有点猥亵。
老钱哼哼贼笑:“也是,就林耘那老实孩子,的确不会对肖艾做点啥,除非是肖艾吩咐她这么做。诶,你说,肖艾会对林耘做点啥呢?”
范萧蔷说:“肖艾是个急性子啊。”
老钱看起来不太赞同的模样;“这样也太快了吧?前一阵还信誓旦旦说,决不和林耘搅合在一道的。怎么刚答应交往,就开始这么深入的交往。太不庄重,太不矜持了。”
范萧蔷不屑一顾:“呸,你个假正经,老娘还不知道你要跟我交往呢,你个破落户就趁老娘喝醉,把老娘上了。你就庄重、矜持了?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正经的文化人。原来是个披着羊皮的色狼。”
老钱叹了口气:“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不,后悔到现在了吗……啊……疼……”
范萧蔷白森森的牙齿从老钱的胳膊上移开,半晌还是忍不住要讨论:“会进展到什么程度?”
老钱搂紧范萧蔷说:“明个儿问问林耘就知道了,那孩子不会说谎的。”
范萧蔷装了一肚子好奇虫,总算等到肖艾来酒吧看场子,一同来的还有林耘。看看林耘纯洁得跟天使一般的脸蛋和无辜的表情,她实在没法问这么不入流的问题。于是趁肖艾落单,范萧蔷连忙上前逼供:“昨晚你和林耘干啥了?”
肖艾东张西望了一阵说:“你和老钱干啥,我就和林耘干啥!”
范萧蔷表情很复杂,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手脚也太快,身体也太饥渴了吧,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爽不爽……林耘……技术怎样?”
“范萧蔷,我没想到,你这么下流。”肖艾翻翻白眼,一脸清高女人的表情,“除了亲了几下,摸了一把,啥也没做。”
“坐怀不乱啊!”范萧蔷一脸敬佩。
肖艾点点头,样子及其坚定:“昨晚回家晚了,今晚估计也没时间,明晚补上。”
范萧蔷目瞪口呆。
隔了几天,范萧蔷才知道,肖艾那晚说的只是打趣的话。或者是进林者纯,绿色无污染的林耘把环境公害肖艾给净化了。总之,这两人过着清心寡欲的同居生活。当然,这也跟肖艾这几天的作息有关,她连着在酒吧看了几天场,她回家的时候,林耘都快准备起床了。林耘回家的时候,肖艾多半已经出门了。
林耘住进肖艾家的第五天,肖艾做晚饭的时候,林耘刚好下班。
2007-11-14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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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林耘坐在客厅里,隔着一扇毛玻璃拉门看肖艾朦胧的身影在厨房里摇曳。高压锅发出的极有节奏的呲呲声响逐渐消失。最后一个菜即将出锅。林耘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摆放好的碗筷。
肖艾走出厨房,端着一盆黄豆炖猪蹄放在花椰菜和酱爆对虾中间。林耘把一小碗饭放到肖艾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开始第一次两个人的晚餐。肖艾为了挽救日渐走下坡路的身材,只吃了花椰菜和几只对虾。林耘没有忌口,只要不辣的,什么都吃。
肖艾满意地看着林耘吃完了大半盆对虾,又啃掉了盆里所有的猪蹄。然后浅浅地打了个饱嗝。一种成就感洋溢在肖艾的脸上。
林耘吃掉了最后一块花椰菜。晚饭基本收场,可两人都没起身。林耘望着自己面前的空碗,平静地开口:“肖艾,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我十年、八年都不改初衷呢?”
肖艾顾左右而言他:“什么?吃饱了吗?”林耘点点头。肖艾摸摸她的头,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说:“傻瓜。”
林耘抬起头来,冲肖艾明朗地笑着。肖艾说:“压马路去不去?”
深秋,虽然只有些许的晚风,但是仍然觉得凉。有些寂寥的马路两边,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行道树影影绰绰,还有一些店铺未曾打烊,肖艾和林耘并排走在其间。林耘伸手牵住肖艾的手,依旧平和:“肖艾,你答应和我交往,只是敷衍我,因为你知道我固执,你怕你越拒绝,我就越倔强,所以你打算给我一段更长的试用期,让我重新考虑我原先的计划。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跟你交往,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
林耘没等肖艾回答,径自说下去:“我只是觉得,两个人都真心诚意的话,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的。其他东西都有轻重,但人的心意没有轻重的。”
肖艾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林耘,会这么尖锐地谈及这件事情。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拍拍林耘的背,说:“回去吧。”林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回到家,两人各自忙完琐碎的事情,又到了林耘的睡眠时间。林耘安静地躺下来。肖艾靠坐在床头。她发了一会儿愣,也躺下去,和林耘面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林耘也学着肖艾的样子,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肖艾用额头轻轻撞林耘的鼻子,嘟着嘴说:“小屁孩子,跟大人混久了,学会油腔滑调了。”
两双眼睛长时间凝视彼此,直到一个吻被酝酿才合上眼帘。温度逐渐升高。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林耘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不想让肖艾发现她满面绯红。肖艾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你可以继续。我教你。”
林耘转头看着肖艾,坚定地摇头。
2007-11-14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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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肖艾扁着嘴嘟囔:“为什么?我长皱纹了,还是胸部下垂得太厉害?”
林耘触电一样,一下弹起来,撑着上半身猛摇头。摇得肖艾直头晕。幸亏林耘及时停下来,不然肖艾都担心这傻孩子再摇下去就要脑震荡了。林耘似乎琢磨了一下,才开口:“嗯,在你还没打算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我之前,我觉得我不应该占你便宜。”
肖艾嘿嘿笑着说:“如果你占我便宜,我肯定非但不会觉得吃亏,反而还会觉得,我得了个大便宜。”肖艾以为,这段绕嘴的话,会让林耘噎住,她有点恶意地盯着林耘的脸颊,等着它变成番茄的颜色。
“肖艾,我想跟你交往,不是因为寂寞。我不是那种急着找另外半个圆的180度。如果说,就是我的那个学妹,说我是大隐隐于市的300度。也不是因为征服欲,你知道我属猪,缺乏野心。更不是因为好奇或者赶时髦,大部分人都认为我土得掉渣,我却不以为耻,固执己见。我想跟你交往,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好。你不明白,在我眼里,你有多好!就算明明知道这是缺点,我都可以立即找到理由帮你开脱、折中成好处。”
“呃,我知道……”
林耘打断了肖艾的话,继续说:“我生活中有很多优秀的人,我很喜欢他们,喜欢跟他们在一块儿。也有很多有趣的人,我也喜欢他们。你不算顶优秀的,顶有趣的,但我还是想最想跟你在一块儿。在你认识我之前,我不停地向老钱打听你,那会儿,我都觉得自己不太正常,除了你,我没有像这样关注过一个人。甚至我有点患得患失,我问老钱,我怎么了?老钱说,如果喜欢到失去理智了,那就把纯洁的友谊升华为乱七八糟的爱情吧,免得把自己逼疯了。我熬不住了,就来把自己送到你面前,我很担心,你看不上我。一直很担心。后来萧蔷姐姐说,你担心,我一旦跨进你的生活,失去的肯定比得到的多。”
肖艾忍不住插嘴:“这是事实!”
等她反驳完,再看林耘,这孩子看起来很生气,她前所未有的长时间的絮絮叨叨着,没啥条理,甚至没啥重点,但,肖艾还是发现她提高了音量,似乎想借此增加说服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不明白,你对我好,我有多高兴。我觉得找着多好的一个人呢!我忍不住想告诉所有人:肖艾对我很好,她是有那么点喜欢我的。你也许会觉得这是一个小孩子的一时冲动。我承认我很冲动。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善于约束自己的感情,我也不例外。你不愿意跟我交往,是不希望我因为一时冲动,将来后悔。你不一样,你知道怎么收放自如。前几天,我又去读《蒹葭》,突然明白,‘相思之所谓者,望之而不可即,见之而不可求;虽辛劳而求之,终不可得也。’所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追求,是祈求,是央求。所以肖艾,求你了……”
肖艾开始屏息,憋得都缺氧头晕了,还不知道换气。
2007-11-14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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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林耘絮叨了一晚上,你就没啥反应?”范萧蔷挥舞着刀叉。肖艾觉得这个美少妇,要切割的似乎不是蛋糕,而是一颗被命名为“肖艾”的脑瓜,大约是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另类的豆腐渣。肖艾把嘴里的巧克力蛋糕咽下去,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叫她赶紧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上你个大头班,今天是星期六。”范萧蔷把奶油蛋糕剁成胡状。看得肖艾心惊肉跳。忍不住嘀咕:“你借题发挥!其实根本不是操心我的事儿。不就是疑似外遇吗?纠结个啥,问呗!”
范萧蔷沉着脸,一会儿又转成一脸哀怨:“说得轻巧,要是真的呢?她认了呢?”
毕竟还是人家范萧蔷的事情更加紧急,肖艾暂时搁下她和林耘的暧昧,摆出过来人的架势,开始细细盘问范萧蔷,老钱最近的表现有没有异常。范萧蔷很配合地连老钱生理期提前了一个星期都如实汇报了。整个下午两个女人在弥漫着淡淡香味的咖啡厅里,分析老钱红杏出墙的可能性。
时间接近一般家庭做晚饭的时候,范萧蔷回忆老钱的异常表现时,兴致盎然地详尽描绘了老钱最近特别喜欢在床第之事上施展嘴上功夫。其实范萧蔷在郁郁地倒完苦水之后,心境已经豁然开朗,毕竟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和老钱也已经过了七年之痒。不是说外遇就外遇的。这些年两个人糟的罪和享的福垒在一块儿,一般的狐狸精应该是没办法趁虚而入的。就算是千年狐狸精,人家大概是看不上老钱的。
傍晚,肖艾头昏脑涨,稀里糊涂,春心荡漾地离开了咖啡厅。“嘴上功夫”这个词汇不断影响着她的思维。她想到了李建国。李建国的手是要拿手术刀的,生活中处处小心。所以她练就了非常棒的嘴上功夫。肖艾胡思乱想了一通,回到家做晚饭。
她到家的时候,林耘正襟危坐,在看一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肖艾把打包带回来的草莓小蛋糕递给她。林耘把草莓蛋糕捧在手里,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上面的奶油和草莓酱。肖艾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好半天才扼杀掉心里那只不停撺掇的鬼,在道德层面上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然后奔进厨房,及其高效率地做晚饭。
自打林耘住进来以后,肖艾最大的收获就是,林耘这孩子扁扁的肚皮里可以解决剩菜剩饭带来的所有苦恼。即便饭前吃了一个草莓蛋糕,林耘依旧把肖艾做的两菜一汤吃得干干净。临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肖艾见了,又是一阵心潮荡漾。
隔了几天,肖艾到酒吧看场子。路上遇上老钱。老钱问肖艾:“你怎么一连沧桑,黑眼圈黑的跟熊猫一样。”
肖艾恨恨地回答:“欲求不满!”
2007-11-14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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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在酒吧谋生的,多半要承受日夜颠倒的生活,肖艾不是很喜欢白天睡觉。但还是得偶尔去照料一个通宵场。幸运的是,范萧蔷是夜行性动物。所以通常,晚上十点之前,是肖艾的工作时间,之后便是范萧蔷当家了。唯一的问题是,虽然肖艾所在的小区离酒吧很近,这一带也不算偏僻,但是十点后独自步行回家,总让她有点小小的心慌。
她和往常一样,尽量沉着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电子钟上“22:06”几个数字泛着诡异的红光。前面绿化带里响起的嘻嗦声,让她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在她还没决定该不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个黑影已经窜了出来。肖艾下意识地往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喵——”从绿化带窜出的小猫,睁着绿茵茵、亮晶晶的猫眼,十分不友好地从肖艾身边大摇大摆地经过。肖艾目送小猫离开,紧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疼的厉害。走到路灯下一看,蹭破了好大一块。
她带着怨天怨地的情绪回到家,在客厅折腾出了比平常大的动静。林耘睡眼朦胧地出来时,肖艾刚刚洗完澡,正给自己受伤的手掌抹云南白药。林耘顿时清醒,上前蹲在肖艾面前,接过疗伤的工作。
林耘显然低估了肖艾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每个动作都全神贯注、蹑手蹑脚。肖艾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望着望着,就望进了林耘微敞的睡衣领口里。那种生涩,但充满生命力的起伏,是年轻的女孩子才会有的线条。她调整偷窥的角度,一览林耘的无限春光,突然就想到了范萧蔷的名言:“大了可能白大,挺了绝对不白挺。”
肖艾忍不住产生了一些多愁善感的缅怀,用来追忆那个曾经年轻的自己。
“非礼勿视。”
“明知非礼,还要视之”的恶劣行径,被林耘有些犹豫的声音打断。肖艾厚着脸皮嘿嘿笑。林耘倒是躲闪着,不与肖艾对望,专心地贴着创口贴。
“疼吗?”林耘扬起头问肖艾。肖艾摇摇头,另一只手摸摸林耘的发顶,说:“去睡吧,都快十一点了。”
林耘牵起肖艾的手,往卧室里走……
第二天是周末,林耘千叮咛,万嘱咐,叫肖艾伤口尽量别碰水。为此,她揽下了所有的家务,可她不会做饭,只能带着肖艾下馆子去。两人拉着小手,沐浴着秋天柔和的日光,边走边看街上各种各样的行人。
走到一个商场的门前,肖艾突然别开脸,加快了脚步。
“肖艾。”这一声呼唤,带着很特别的肖艾家乡的口音。肖艾不太情愿地回头。李建国正懒洋洋地倚在商场门前的石狮子上,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漂亮的笑纹,阳光在她眼睛里荡漾。
“干什么?”肖艾的口气很冲,她希望眼前的李建国明白,她不太想见到她,刚刚她就应该像旁边的石狮子一样保持沉默,而不是摆出一副万人迷的模样,用那种语气莫明其妙地喊一声:“肖艾。”
李建国显然不太接翎子。依旧不屈不挠地搭讪:“肖艾,上哪?”
肖艾不耐烦地答道:“吃饭。”
李建国说:“带我一起去,我忘记带钱包了。”
“刚刚进商场的那个女孩子,应该不会也没带吧?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来你们医院实习的吧?”肖艾转身,牵着林耘往前走。李建国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隐隐绰绰传来:“上次就说过了,真的只是逛逛街罢了。”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李建国跟上来继续纠缠,但回头一看,李建国却依旧倚在石狮子上。肖艾加快了脚步和林耘继续往前走。刚走到餐馆门口,手机就响了。她接了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抢白:“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搞七捻三下去了,你们最好不是仅仅逛逛街而已,你可以把带她去宾馆,就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
说完,她决然地挂掉电话。林耘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肖艾,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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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李建国正完美得连肚脐眼都在闪闪发光。”肖艾盯着盘子里的烤鹌鹑自嘲般地说着。
林耘腼腆地笑:“现在也很发光。”
肖艾点点头,补充了一句:“着她道的人多着呢。病人了,家属了,小护士了,医生了,药品代理了,一大串呢。”
林耘没再接茬,肖艾也没往下说。服务生端上来最后一道菜、林耘问:“明天,回来的时候,我到路口接你一下好吗?”
肖艾想了想,才回答:“不用了。”
林耘点点头,跟肖艾说起了单位里一些有趣的事情,毕竟满是文化人的单位,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带点风雅,肖艾听得津津有味。吃完饭,两又在热闹的街市上闲逛,逛累了,买了苞米花上影院看电影。电影很激烈,刚上演三分钟,两边人马就火拼上了,一气儿死了俩。
当电影演到男主角抱着受伤的女主角哭天抢地的时候,肖艾忍不住嘀咕:“靠!就这点智商还出来混黑社会?这女人搞不好断了肋骨了,这么一个劲儿猛摇,非戳了内脏不可。”
林耘说:“肖艾,你的手机一直在振?”
“我知道,我有点事情,先走了,你自己吃晚饭吧。”肖艾拍拍林耘的手背。看见林耘点头,她才站起身,弓着背往外走。林耘转过头,眼睛继续盯着银幕,里头的女主角似乎已经被男主角活活摇死了。
肖艾出了电影院,接起不断振动的手机,脸色阴沉地嘀咕了一句:“知道了,就来!”她坐了半个小时的出租车,进了一家宾馆的大厅,李建国在一旁的沙发上对着一盆一品红吹气,眨眼睛。肖艾走上去坐到她对面。李建国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吉娃娃狗才有的表情。肖艾觉得这种表情无论哪个25岁以上的女人做出来都让人觉得恶心,但三十五岁的李建国除外。
所以,当李建国拉着肖艾的手,往宾馆的客房部走的时候,肖艾没法拒绝。
李建国关了房门,懒洋洋地踱到床边躺下,她的第一句话就叫肖艾半天回不了神。
“我离婚了。”李建国捏着自己的下巴说,“孩子归我老公了,呃,我是说前夫。”
“你老公……你前夫,同意离婚?”肖艾花了点时间,来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开始陷入一堆疑问中。
“起先,他不同意,后来我哭了一晚上,他就同意了,真够本钱的,我把能回忆起来的悲惨遭遇都回忆了一遍,才坚持整个晚上都保持一个伤心欲绝的状态。”李建国咳咳笑着。
“李建国!你……会被天打雷劈的。”肖艾真想揍李建国一顿,给那位倒霉的痴情前夫出口恶气,“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建国想了一会儿,才困惑地说:“大概三个月前吧。”
肖艾想到了前不久她还听见李建国对着手机说:“老公,你和宝宝先吃饭。”那件事情应该是最近两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李建国是这样解释的,她的前夫希望她在找新房子的事情上慎重一些,免得吃亏上当。后来干脆替她张罗。在新房子找到之前,自然只能仍然和前夫以及孩子住在一起。
关于称呼,李建国也解释地理直气壮:“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而且,总不能喊人家前老公吧?”
肖艾翻翻白眼,问:“那新房子找到了吗?”
“我前夫根本没帮我找,他巴不得我别搬出去。所以我住宾馆了。”李建国撅着嘴嘟嘟囔囔,“不然哪叫离婚?再住下去,第二个娃都要怀上了。”
肖艾听得一脸呆滞,李建国只好辩解:“没办法,都这么熟了,他凑上来,我不好意思拒绝。”她带着一脸无赖的腔调朝肖艾笑,肖艾分辨不出李建国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她只能脱了鞋,爬到床上,蜷着身体靠在李建国怀里,闷闷地问:“你住宾馆还有别的原因吗?”
李建国一路往下滑,把脸贴在肖艾胸前,轻轻地说:“这是一个小姐妹公司的长包房,没人住,她就让我住进来了。”
肖艾冷哼了一声。李建国连忙嚷嚷:“纯洁的友谊,只逛过街而已……好吧,好吧,下午的时候,还亲了几下。”
肖艾没吭声,推开李建国的脑袋。李建国又说:“我只是挥发一下我的嫉妒心……肖艾,好孩子,别哭了,怎么了?”
肖艾满脸的泪水,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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