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14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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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从十六铺回来后,李建国在肖艾的视听范围内销声匿迹了好多天。元旦后的第一个周六,肖艾更是分不出一点注意力来关注李建国的三长两短。她一大早就毅然决然地离开林耘温暖的怀抱,站在镜子前拾掇自己。
昨天新烫的卷发在发胶的打理下,色泽水润。肖艾偏好的皮草外套正散发着独特的味道。低胸毛衣和集中型的文胸一起把肖艾的胸型勾勒到一个让人不得不侧目的程度。短短的斑马纹裙子包裹着丰润的臀部线条。长靴上八公分的鞋跟更让肖艾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
“怎么样?”肖艾俯视蹲在地上的林耘。
林耘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笑。
肖艾失望地问:“不好看?”
“好看。都不想让你出去了。”
林耘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很轻,还低着头,肖艾看不见她的表情。
“嗯,有进步,老实人也学会恭维了。”肖艾咬着自己的下唇,半眯着眼,俯下身,托起林耘的下巴,缓缓靠近,赏给她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林耘梦游般呓语:“真的,好看。”
肖艾站直身体,笑得花枝乱颤,对着镜子摆出华丽亮相的造型。
“她们是不是跟你有仇?”林耘困惑地问。
“谁?”肖艾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林耘身上,她满心满眼里全是镜子里的自己。
“就是,你和萧蔷姐姐要去见的人啊。”林耘一边说,一边跪坐到地上帮肖艾整理有些褶皱的斑马短裙。
肖艾嘿嘿笑:“怎么会呢?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耘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嘀咕了一句:“因为你看起来像只竖起羽毛的大公鸡,很妖艳,但很……很凌厉的样子。”
肖艾气恼地在林耘脑袋上捶了一记,斥责她:“去!”
林耘捂住脑袋憨憨地笑。肖艾见状也嗤嗤地笑。其实,林耘说得八九不离十。她和范萧蔷要去见的人,的确不是普通的知交故友。她和范萧蔷无数次不厚道地说那几个女人的坏话,却从未觉得愧疚。
严格地说,这几个即将被肖艾和范萧蔷接见的女人,相当不受人待见。肖艾的指导思想就是在战略上蔑视她们,在战术上重视她们。在实质上轻鄙她们,在形式上礼遇她们。既要体现自己有风度,有礼貌,又要痛痛快快地给人家来个精神上的简单粗暴。
肖艾看看昂贵的手表,已经没有时间向林耘解释其中的来龙去脉了。她拍拍林耘的脸颊,交代:“中午的饭菜都给你做好了,放在桌上,一定要热一热。饭用保鲜膜包着放微波炉里热。乖,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林耘两手握着肖艾的胯骨,不让她往外走。肖艾即将出口的询问被林耘接下来的动作硬生生压在喉咙里——林耘在肖艾的臀上夸张的“啵”了一记。然后抚着斑马裙子斩钉截铁地宣布:“晚上,留给我来脱。”
说完,她一溜烟躲进了卫生间,把瞠目结舌的肖艾留在衣柜前,和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也许是林耘推翻自己老实人形象的出位鼓励起了作用,肖艾与范萧蔷并肩作战,赢得了这一场暗潮汹涌的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以非暴力方式,出了这一口憋了好几年的鸟气。她带着一脸春风得意走在路上,沐浴着老中青三代男路人的注目礼。脑袋里却想起了林耘上午那句“晚上,留给我来脱。”顿时,小腹里一阵热情洋溢。被老实的读书人调戏,是多么叫人心潮起伏的经历。
肖艾想来想去,觉得不能这么被动地让老实人占了便宜,怎么着也得回敬一记,给她反调戏一次,调戏读书人,也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精神享受。她拨了林耘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反调戏,就听见林耘惊呼:“肖艾,我看见你了。我就在对面的茶坊里。”
世界果然小。被挚友约出来喝茶的林耘居然和得胜归来的肖艾碰到了一起。肖艾在窗户外边只看见她先前就认识的林耘的如果小学妹,如果小学妹显然对她和林耘的关系知根知底,所以肖艾对她没有顾忌。但她并不知道,茶坊里还有林耘另外的朋友,所以她无所顾忌地进了茶坊。直到林耘开口介绍,她才发觉自己像个完全跑错场的演员。
这个茶坊,似乎是文化人的集散地。内部装修沉稳大气,古色古香。进出的大部分人都娴静儒雅,衣着朴素。林耘的两位朋友更是道骨仙风。夸张而艳丽的肖艾置身其间,有一种扎眼的反差。特别是当林耘直截了当地向他们介绍 “这是我的女朋友,肖艾”时,那两位朋友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愕表情更让肖艾浑身不自在。
林耘曾经跟肖艾提起过,当她在为自己的性取向饱受困扰时,曾经跟自己最信任的两位挚友提起过,他们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与鼓励。肖艾明白,很显然,林耘的这两位朋友惊讶的并不是林耘有女朋友,而是林耘有肖艾这样一个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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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次更新的时候,比较匆忙,写完以后,自己都没有看一遍就贴上来了,所以最后三个段落的遣词造句相当凑合,所以这次更新,顺便稍作调整。
三十八
世界果然小。被挚友约出来喝茶的林耘居然和得胜归来的肖艾碰到了一起。肖艾在窗户外边只看见她先前就认识的林耘的如果小学妹,如果小学妹显然对她和林耘的关系知根知底,肖艾对她没有顾忌。但她并不知道,茶坊里还有林耘另外的朋友,所以她兴高采烈地进了茶坊。直到林耘开口介绍,她才发觉自己像个完全跑错场的演员。
这个茶坊,似乎是文化人的集散地。内部装修沉稳大气,古色古香。进出的大部分人都娴静儒雅,衣着朴素。林耘的两位朋友更是道骨仙风。夸张而艳丽的肖艾置身其间,有一种扎眼的反差。特别是当林耘直截了当地向他们介绍 “这是我的女朋友,肖艾”时,那两位朋友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愕表情更让肖艾浑身不自在。
林耘曾经跟肖艾说起,当她在为自己的性取向饱受困扰时,曾经向自己最信任的两位挚友寻求开解,他们给了她莫大的安慰与鼓励。肖艾明白,很显然,林耘的这两位朋友惊讶的并不是林耘有女朋友,而是对林耘有她这样一个女朋友而感到眙眼落睛。
肖艾花了很大的力气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可那条斑马纹的紧身裙,还有呼之欲出的丰满上围,都在时刻提醒她,她不是鸡群里头的那只鹤,就是鹤群里的那只鸡。总之,和这一水的读书人不同道,而且相当不同道。
一样米养百样人。肖艾很早就领会这个事实。这满大街和肖艾不同道的人也多得是,可面对林耘的挚友们,肖艾就是觉得别扭。虽然大伙吃的是一样的米,社会主义国家也早就消灭了阶级,可这人啊,活着有个好歹之分。就算烧成灰,变成鬼,总还是分个三六九等。
当她只面对林耘的时候,这种感觉并不强烈,甚至只能看到和林耘的共性。可一旦面对了一摊子这样的人,便会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数量有时就是这么具有压迫感。肖艾觉得,至少在这个文绉绉的茶坊里,自己活生生矮了人家一等。
别的不说,光这一身标准的“夜店卡门”的行头就够让人侧目的了。再加上潜意识里的自轻,即便周遭的人只是普通的注视,也会看起来像凌厉地讥嘲。
在进茶坊之前,肖艾很满意自己劳动妇女与夜店卡门相结合的路线。她一直觉得做这样的女人挺好。可是,林耘的这些朋友们怎么看待她?他们没掩饰好的惊愕目光可以作为肖艾判断的佐证。他们因此又会怎样评价林耘的选择?会对林耘说些逆耳的忠言?还是会就此修正对林耘的看法?一大堆的杂念在肖艾脑袋里丛生。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耘的朋友们并没有一起吃晚饭的打算。在肖艾坐立不安了20分钟后,一行人各奔东西。林耘也牵着肖艾的手穿过阴霾而忙碌的下班高峰。
到了家,肖艾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时才觉得,穿了高跟靴战斗大半天,一双脚已经快残疾了。尤其是这靴子还是簇新的。虽然只是略微有些硌脚。但时间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鞋刚刚穿上去的时候仅仅只是有些紧,时间一长,这紧就被累积成了疼,疼又被累积成了煎熬。直到再也吃不消。
肖艾迫不及待地甩掉鞋,把脚伸进温暖的长毛拖鞋。好一会儿,她才歇足了劲,打算起身去操劳今晚的晚饭。林耘却突然端着一盆热水蹲到肖艾面前,说:“今晚就吃快餐吧,我一会儿去买。”
林耘的细致有时真让人吃惊。这会儿,肖艾的确没有做饭的心思。她站起身,准备脱袜裤,好享受热水泡脚的待遇。可她的手放到腰边时,暮地想起林耘上午已经预定了“脱裙权”。于是她兴致盎然地招呼:“快,伺候哀家更衣!”
老实人的脸是有点红,下手却毫不含糊,她蹲到肖艾面前,利索地拉开斑马裙侧面的隐形拉链。和着袜裤往下拽。动作一气呵成,就是成果有点超过预期,这一拽,居然比计划中多拽下来一层。林耘愣愣地盯着面前的春色,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肖艾则事不关己俯视着林耘,还嗤嗤地笑。“虽然开着空调,可这样光着,还是挺凉的。”她终于好心地提醒还在惊愕中的林耘。
林耘幡然醒悟,握紧肖艾的臀,嚯地站了起来,转身冲进卧室。肖艾的目光本能地追随林耘的背影进入卧室。然后她看见林耘举着一条白色的瑜珈裤又冲了出来。肖艾夺过瑜珈裤换上,气鼓鼓地抱怨:“老实人终究是老实人。暖和起来的方法多的是,穿裤子是最差劲的一种。”
林耘匪夷所思地蹲在地上帮肖艾整理过长的裤脚,然后把她的双脚放进那盆热水。舒适的温度,让肖艾发出性感的鼻音。水渐渐变凉,林耘用浴巾把肖艾的脚包起来,搁到沙发上,自己则若有所思地去处理洗脚水。肖艾唉声叹气:“越来越海派了……”
2007-11-14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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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林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边正在讲一头母鳄鱼如何潜伏在水里,倾听完公鳄鱼的超声波情歌后,无动于衷,然后去捕获一只到河边来喝水的食草动物。肖艾却穿着长毛拖鞋,在电视机面前晃过来,又移过去,来来去去的身影和母鳄鱼的飒爽英姿交替出现在林耘的视野里。
“肖艾?”林耘被肖艾穿着白色瑜珈裤的两条腿晃得晕头转向。只能把集中在母鳄鱼身上的视线移到肖艾脸上。
肖艾烦躁地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闭起眼睛,梳理刚刚在茶坊里的情景。当时,她尚因为错愕而呆愣。现在,思维开始清醒,各种念头、想法、感觉、推理极有条理地纷纷涌现,接踵而来,在活跃的脑细胞和神经元中不断传递,碰撞,聚变、裂变。
“你的朋友似乎不太……嗯,认可,是的,不太认可我。”肖艾直截了当地得出结论,“如果这会儿他们在一块儿吃晚饭的话,饭桌上的话题应该是我们俩,他们肯定会得出一致的结论:你和我交往是个错误的决定。”
林耘蹲到肖艾面前,搂住肖艾的腰。肖艾抬手用手指梳理她漆黑的头发。她知道,林耘没有反驳,说明她也认同这个推断。肖艾以为她会说什么来宽慰,但出乎意料的是,林耘什么也没说。只是拿了零钱出去买快餐。十分钟后,她提着快餐盒回来,依旧什么也不说。仿佛茶坊里的暗潮汹涌只是肖艾自己臆想出来的黄粱一梦。
吃过饭,洗漱完,肖艾穿着睡衣却不准备睡觉,她仍然纠结在这个问题里。林耘的磁场依旧没有同步,这让肖艾更加纠结。她反反复复地在林耘面前踱步,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做是为了引起林耘的注意,还是借此骚扰林耘,以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自己如此看重的事情,另一个当事人却表现地毫不在意,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好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肖艾执着地原地踏步终于引起了林耘足够的重视。她的腰被林耘紧紧搂住。肖艾却故作姿态推她。林耘不明所以地松开,肖艾又在心里暗暗着恼,恨这老实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耍赖皮,说放就放,让她找不到台阶下。万幸,就在肖艾怨天尤人的时候,林耘起身把肖艾拉到沙发边,自己则坐在沙发里,胳膊环住肖艾的腰,轻声细语:“肖艾……”
“干什么?”肖艾的语气并不和善。
林耘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肖艾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好奇心一起,马上就忘记了要呕气,磨磨蹭蹭爬上沙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说什么呢?听不清。”
“嗯,其实,你说凉的时候,就是我给你脱裙子的时候,我最想做的事情,不是给你拿裤子。”林耘的耳根变成了可人的粉红色。肖艾忘记了装矜持,压着嗓子问:“那你想干什么?”
虽然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隔音条件也相当好,但林耘还是令人费解地伏到肖艾耳边,悄声说话:“我想……”
肖艾其实并没有听清林耘接近微风轻抚的声音,但凭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还是猜出了这老实人想做的是一件,或者说一系列很成人的事情。肖艾顿时进入忘我境界,一心一意要和老实人TP过招八十回。
“用正常音频说话,电视里都说了,超声波只有你们这种25岁以下的年轻人和蝙蝠听得见,我都31了,哪还听得见?”肖艾把耳朵凑到林耘嘴边,准备接收一点珍贵的读书人的惊世骇俗。
显然,这对读书人来说,太困难了一点。她再不肯用刚刚的成人频率播音。但,有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往往巧舌如簧的,都是言语派,真要动手了,多半不靠谱。而不善言辞的,十之八九是行动派,闷声不响就手到擒来了。活生生的例子就是林耘。
在肖艾第三次逗她,要她不要用超声波说话的时候,她终于展现出行动派的果决作风,把她的成人设想付诸了行动,虽然这次她脱掉的是肖艾那条没啥情调的维尼熊睡裤,而不很野性的斑马裙,但这并不影响两人要的结果——肖艾光着,但并不觉得冷。
取暖的方法有很多,肖艾妄言说,穿裤子决对是最糟糕的一种。她承认,那是自己一时的气话。但同时,她敢断言,关于取暖的方法,她知道最棒的一种。
在取完暖后,肖艾已经为了主旋律精疲力竭,没法在为茶坊里的插曲而纠结,只能蜷在林耘怀里,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是,天一亮,插曲的谱子依旧摆在那里,就算自己不上心,别人也会经意不经意地反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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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肖艾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好使。只要稍微培养几天,新的作息时间就能在身体里安装并且顺利运行了。最近,高精度的生物钟总能让她在闹钟响之前醒来,然后她会按掉床头还没到点的闹钟,蹑手蹑脚离开温暖的床铺,到厨房去给林耘准备早饭。
有一天,肖艾突然开始觉得自己是相当不年轻了,因为她居然忘记了自己23岁时,到底是怎么进行日常生活的。但她断定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处在新陈代谢最旺盛的时期,需要大量的营养。林耘上班时的工作餐,她鞭长莫及,所以她把料理林耘的早餐和晚餐当成头等大事。到了周末更是要加菜来大补元气。
通过阅读杂志上五花八门的养生知识,肖艾了解到,保持一个良好的进餐情绪是相当重要的。花样繁多,口味适宜,搭配合理的饭菜是良好用餐情绪的重要保证。所以,就算林耘从不挑食,极好养活,肖艾还是每天七早八早爬起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人人都知道的常识——早餐要吃饱。
没有意外的话,等林耘洗漱完,来到餐桌旁时,丰盛的早餐已经在等待她了。林耘吃早饭的时候,肖艾就进进出出帮林耘打点上班要带的东西,钱包里要放上足够的现金。挎包里还得放些零钱。纸巾也是生活必需品,护手霜,钥匙,公交卡、手套……
七点四十五分,林耘准时出门。
当房门被关上,肖艾环视空落落的房子,总会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可她总是鼓励自己,31岁了,还怅然个啥,悲春伤秋个啥。于是去坐林耘坐过的椅子,吃开始变凉的早餐,去整理凌乱的床铺,捕捉还没散尽的昨夜缱绻。
日头悄悄挪移,阳光催促着肖艾去洗昨晚换下的衣服。有时,肖艾也会懊悔,不该给林耘添置那些金贵的行头。这些肖艾当时毫不犹豫买下的奢侈品,有的该手洗,有的该让洗衣机洗,频添了不少事端。再加上因为工作的关系,林耘身上沾染的墨迹或者朱砂,更耗费着肖艾的精力。
再洗衣机嗡嗡的响声里,肖艾把昨晚收下来的衣服一件件整理齐,挑出该熨烫的,摆开烫衣板,一件件拾掇。范萧蔷曾开玩笑说,林耘跟肖艾交往,最大的实惠就是衬衫绝对能比高档西餐厅的服务生还笔挺。
其实,最让肖艾头疼的是满屋子散落的纸张和书籍。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耘的点点滴滴已经开始渗透进肖艾的生活。最显著的标志,就是林耘生命中最要紧的道具渐渐遍布肖艾的房子。肖艾不知道该怎么整理这些东西,不敢随意翻动,怕打破了林耘自己才心中有数的乱中有序。她一直记得上一次她自作聪明地把林耘搁在桌上的一叠资料收拾起来,还扔掉了一些看起来是乱涂乱画的纸,结果林耘的表情跟吃了辣椒似的,忙活到半夜才弥补了肖艾造成的破坏,而肖艾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面对一屋子的圣贤书,肖艾也只能一边一个人吃中饭,一边对着饭碗无奈地叹气。下午,肖艾有时会去补充家里的物资储备,有时会跟范萧蔷开点儿妇女代表大会,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挥霍时间。因为必须及时赶回去给林耘准备晚饭。一般情况下,六点的时候,肖艾已经在酒吧看场子了。但还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提醒林耘菜该热一下再吃,否则好胃口的林耘半冷的饭菜也能吃得欢天喜地。
晚上十一点,肖艾迫不及待地悄悄上床,这时,林耘偶尔是醒着的。那么两个人中,有一个人要是呈干柴状,另一个人便放一把烈火。若一个蔫着,便搂着,睡。要是林耘没醒着,肖艾也只能,合上眼睛,睡,直到阳光再次穿过窗帘,投射到肖艾的生物钟上。又是一个复制了前一天的新的一天。
如果,生活只是这样的拷贝不走样的平静复制,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端?人是会更平和,还是浮躁?也许这是一个没法验证的命题,因为意外和变数总是说来就来,毫无预警。
2007-11-14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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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林耘的饭量惊人,却始终瘦削,主要归功于每天接受好胜心切的男同事们的挑战。他们以车轮战的不入流方式,一心要把林耘从乒乓球头把交椅上拉下来。但到目前为止,尚未成功过。更叫他们沮丧的是,林耘的球技反倒不断提高。
为了响应全民健身的号召,林耘单位的团组织积极参与了区团委组织的“2007迎新乒乓赛”。林耘无可争议地成为团体赛的主力和个人赛中的夺标热门。虽然目前还只是分区资格赛,但肖艾已经进入全面备战的状态。
林耘的着装,在肖艾的主导下,开始明显偏向运动风格。饮食上则全面参考了网上找来的一份权威食谱,据说这是国家乒乓球队临战前的饮食安排。
老钱笑话肖艾小题大作。肖艾开玩笑说:“从世界冠军到区冠军,中间也就差两步——市冠军,全国冠军。”
星期六的下午,是千呼万唤的分区资格赛的开赛时间。肖艾却依然心浮气躁地滞留在酒吧里。她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挂念着林耘的赛况。可又实在走不开。因为酒吧里,两个修成正果的女人正甜甜蜜蜜地接收朋友们的祝福,而肖艾是这一场特殊婚礼的司仪。由于场面隆重,宾客众多,婚礼花费的时间远比计划的要长。肖艾的工作虽然早已完成,但范萧蔷和老钱作为策划已经快累趴了,在这当口,肖艾自然不能临阵脱逃,只好留下来帮忙。
冷餐会开餐,忙乱终于稍微缓解。离比赛开始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了。肖艾来不及去换她采买的和林耘同一款式的运动服,只能穿着司仪的行头,带着一脸浓妆艳抹飞奔到赛场去。
路上她脑袋里不断勾勒着林耘穿着帅气的耐克运动装,汗流浃背挥舞球拍的样子。虽然之前在家里,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林耘“着装彩排”,让她过了眼瘾,但这始终没法和在赛场上真枪实弹的风范相媲美。
比赛场地在一所中学里。肖艾费了点周折才找到体育馆。她没打电话联系林耘,怕打扰她,也怕自己的出现,给林耘带来困扰,毕竟林耘的同事们完全不知道,看起来再老实不过的林耘,在关键问题上,会如此的“离经叛道”。
肖艾站在看台的最右侧往下看,比赛已经开始了。篮球场上,好几张桌上在同时比赛。乱糟糟的人群里,她几乎立刻就找到了林耘。因为是团体赛,林耘并没穿肖艾给她准备的滚着金边的黑色运动服,而是穿着一身肖艾觉得鼎鼎难看的深蓝色队服。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夹在人群的喧嚣声中,偷偷喊一声“林耘加油”。可偏偏有人抢了先,而且还不止一个。那是一连串,极有节奏的,理直气壮的加油声。肖艾看见侧面的看台中间,有一小撮人正在给林耘加油,她听见他们不断地高喊:“林耘!林耘!林耘!”
肖艾一眼认出了那个举着充气棒子的是林耘的如果小学妹。还有另外两个很眼熟,肖艾想了好一会儿,认定这两人就是她在茶坊里看见过的林耘的好友。她望着这个群情激昂的加油团,不禁有些走神。当她重新把注意力移回赛场的时候,比分牌上显示11:4。
林耘举着球拍朝着观众席打招呼。肖艾意识到,比赛结束了,很显然林耘赢了,但她错过了林耘的前几局比赛。而且,林耘似乎并没有看见她,因为她阳光般温暖的表情始终朝着那一拨齐刷刷助威的朋友。
体育馆里没有空调,肖艾的裸露的脖子和单薄的上衣让她开始发抖。她不得不拢紧大衣,安静地缩坐在角落里,目光跟随林耘的身影。
大约30分钟后,林耘再度上场。团体赛是三男一女的混合赛制。林耘所在队伍和对手2比2打平。这一盘到了决胜盘,出战的是林耘,她的对手是一个长得跟黑猩猩似的男人。这似乎是场上出现的唯一的一次男女对战。他们的对决几乎吸引了全场的关注。
肖艾不再觉得冷,也没再动过喊加油的念头,她的注意力在林耘、小小的乒乓球和侧面看台上的加油团之间流转。不曾挪移到别处。
最终,林耘把黑猩猩打回了热带雨林,她和队友们兴高采烈地击掌、欢呼。她还朝着肖艾侧面的看台挥手,她从看台下经过时,加油团的成员们从围栏下探出手,轮流摸她的脑袋。肖艾看着他们跑下来和林耘回合,有人拿毛巾给林耘擦汗,有人帮林耘穿上外套。那毛巾是她放进林耘的运动包的,那件外套是她和范萧蔷一起逛街时,她给林耘买的。
肖艾默默走下看台,她远远地注视着林耘的背影,看她掏出手机,然后,她的手机开始在口里震动起来。她把手机放到耳边,林耘兴奋的声音撞击着她的耳膜:“肖艾,婚礼结束了吗?你来了吗?我找不到你。”肖艾沉默着,犹豫良久。
“喂,肖艾?肖艾?你听得见吗?你在哪儿?”
肖艾她本想说,她没赶上比赛,还在酒吧。可她没管好自己的嘴巴,嘴巴自作主张地说:“我在你后面!”
林耘转过身,左顾右盼,然后朝着肖艾跑过来。
“肖艾,你什么时候来的?”林耘习惯性地接过肖艾的包,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这些是我的朋友,我要请他们去吃晚饭,你也去好吗?”
“……好。”看着林耘恳切的表情,肖艾没法拒绝这个提议,她不愿意让林耘为难。虽然林耘用的是一个征求意见的问句,可她还是听出了林耘希望她去。她明白,林耘不愿意扔下她一个人,也不愿意放弃和朋友们的晚餐约会。
晚餐在一家叫 “国色天香”的中餐厅里进行,林耘选了一个叫“竹苑”的包厢。坐定后,林耘开始介绍:“这是肖艾。肖艾,如果、李铮、楼一闻你见过的。这是向海东,这是简莘竹。”
这回,林耘没再像上次那样,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头回见面的向海东和简莘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惊愕。肖艾猜测,他们已经从另外三个人耳朵里听过她和林耘的光辉事迹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CPU一样疯狂地运算着。她不知道简Xin竹到底是哪个Xin,但毫无疑问,“竹”就是包厢门口牌子上那个“竹”。
名字里带个竹字,多半人是衬不起这个字的,多半要辜负这个被文人骚客们神化了的字。但简莘竹做到了人如其名。就像老钱说的,人是有气场的。惹眼的人,有着镇人的气场,一靠近就会侵入人的四肢百骸。或让人倾慕不已,或叫人自惭形秽。
肖艾不知道林耘进入简莘竹的气场,是什么反应,看起来应该不会是自惭形秽。因为她始终在和简莘竹兴致勃勃地说话。她们说得是中国话,但很大一部分肖艾不能理解。不过其他人有意无意开简莘竹和林耘玩笑的话,肖艾倒是心领神会。
服务生开始陆陆续续上菜。肖艾安静地吃着,在婚礼上她没吃到任何东西,胃里有点冒酸水。她吃得很专心,因为没有人试图打扰她。他们正热情洋溢地在一个肖艾不了解的领域里激烈地交流着。她偶然抬头的时候,捕捉到一个皱着眉看她的表情,这个表情来自在座的唯一一个男人。肖艾记得,林耘说他叫向海东。她忍不住拉高自己黑色的低胸毛衣,然后在金属勺子里看看浓妆艳抹的倒影。
她撇撇嘴,在心里嘀咕:“看什么看,老娘唯一的优点就是胸大,露一下不成吗?”
这自虐般的内心反抗,没给肖艾带来太多快感,她喝下了面前的一整杯茅台酒。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又悄悄倒满。她放下酒瓶,林耘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简莘竹说:“莘竹,我欠你一个阳关三叠啊,只能,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简莘竹也站起来,端着酒杯,一口喝完。这豪气的动作她做来,竟然有说不出的雅致。她笑着回应林耘,语气有些玩味,也有些淡淡的疏离,但又让人觉得惬意:“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林耘送我情。”
林耘一口喝下杯中的茅台酒回馈她。肖艾惊讶地发现,原来林耘有着颇好的酒量。这已经是她喝的第四杯酒了。而且是38度的茅台。而且平时少言寡语的林耘,在朋友中间竟然可以这样地滔滔不绝。
充斥着肖艾不太听得懂的中国话的晚餐终于临近尾声,林耘起身和简莘竹拥抱、告别。到了饭店门口,林耘给简莘竹招了出租车,她在简莘竹上车前,说:“有句话,说这话人的人,你定然是不喜欢的,但这句话倒是有些意思:你走我不去送你,你来我一定去接你,无论多大风雨。”
简莘竹嫣然一下,姗姗而去。林耘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和其他朋友告别。最后,她牵着肖艾手,高兴地说:“莘竹要去内蒙古任教了。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有朋友真好。”
“是够好的,五个人,整晚,可以不跟我迸一个字儿!”肖艾冷冷地说。
林耘张着嘴,呆立在肖艾面前。
2007-11-14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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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不上来,但愿这次能成功。
四十一
林耘的饭量惊人,却始终瘦削,主要归功于每天接受好胜心切的男同事们的挑战。他们以车轮战的不入流方式,一心要把林耘从乒乓球头把交椅上拉下来。但到目前为止,尚未成功过。更叫他们沮丧的是,林耘的球技反倒不断提高。
为了响应全民健身的号召,林耘单位的团组织积极参与了区团委组织的“2007迎新乒乓赛”。林耘无可争议地成为团体赛的主力和个人赛中的夺标热门。虽然目前还只是分区资格赛,但肖艾已经进入全面备战的状态。
林耘的着装,在肖艾的主导下,开始明显偏向运动风格。饮食上则全面参考了网上找来的一份权威食谱,据说这是国家乒乓球队临战前的饮食安排。
老钱笑话肖艾小题大作。肖艾开玩笑说:“从世界冠军到区冠军,中间也就差两步——市冠军,全国冠军。”
星期六的下午,是千呼万唤的分区资格赛的开赛时间。肖艾却依然心浮气躁地滞留在酒吧里。她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挂念着林耘的赛况。可又实在走不开。因为酒吧里,两个修成正果的女人正甜甜蜜蜜地接收朋友们的祝福,而肖艾是这一场特殊婚礼的司仪。由于场面隆重,宾客众多,婚礼花费的时间远比计划的要长。肖艾的工作虽然早已完成,但范萧蔷和老钱作为策划已经快累趴了,在这当口,肖艾自然不能临阵脱逃,只好留下来帮忙。
冷餐会开餐,忙乱终于稍微缓解。离比赛开始的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了。肖艾来不及去换她采买的和林耘同一款式的运动服,只能穿着司仪的行头,带着一脸浓妆艳抹飞奔到赛场去。
路上她脑袋里不断勾勒着林耘穿着帅气的耐克运动装,汗流浃背挥舞球拍的样子。虽然之前在家里,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林耘“着装彩排”,让她过了眼瘾,但这始终没法和在赛场上真枪实弹的风范相媲美。
比赛场地在一所中学里。肖艾费了点周折才找到体育馆。她没打电话联系林耘,怕打扰她,也怕自己的出现,给林耘带来困扰,毕竟林耘的同事们完全不知道,看起来再老实不过的林耘,在关键问题上,会如此的“离经叛道”。
肖艾站在看台的最右侧往下看,比赛已经开始了。篮球场上,好几张桌上在同时比赛。乱糟糟的人群里,她几乎立刻就找到了林耘。因为是团体赛,林耘并没穿肖艾给她准备的滚着金边的黑色运动服,而是穿着一身肖艾觉得鼎鼎难看的深蓝色队服。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夹在人群的喧嚣声中,偷偷喊一声“林耘加油”。可偏偏有人抢了先,而且还不止一个。那是一连串,极有节奏的,理直气壮的加油声。肖艾看见侧面的看台中间,有一小撮人正在给林耘加油,她听见他们不断地高喊:“林耘!林耘!林耘!”
肖艾一眼认出了那个举着充气棒子的是林耘的如果小学妹。还有另外两个很眼熟,肖艾想了好一会儿,认定这两人就是她在茶坊里看见过的林耘的好友。她望着这个群情激昂的加油团,不禁有些走神。当她重新把注意力移回赛场的时候,比分牌上显示11:4。
林耘举着球拍朝着观众席打招呼。肖艾意识到,比赛结束了,很显然林耘赢了,但她错过了林耘的前几局比赛。而且,林耘似乎并没有看见她,因为她阳光般温暖的表情始终朝着那一拨齐刷刷助威的朋友。
体育馆里没有空调,肖艾的裸露的脖子和单薄的上衣让她开始发抖。她不得不拢紧大衣,安静地缩坐在角落里,目光跟随林耘的身影。
大约30分钟后,林耘再度上场。团体赛是三男一女的混合赛制。林耘所在队伍和对手2比2打平。这一盘到了决胜盘,出战的是林耘,她的对手是一个长得跟黑猩猩似的男人。这似乎是场上出现的唯一的一次男女对战。他们的对决几乎吸引了全场的关注。
肖艾不再觉得冷,也没再动过喊加油的念头,她的注意力在林耘、小小的乒乓球和侧面看台上的加油团之间流转。不曾挪移到别处。
最终,林耘把黑猩猩打回了热带雨林,她和队友们兴高采烈地击掌、欢呼。她还朝着肖艾侧面的看台挥手,她从看台下经过时,加油团的成员们从围栏下探出手,轮流摸她的脑袋。肖艾看着他们跑下来和林耘回合,有人拿毛巾给林耘擦汗,有人帮林耘穿上外套。那毛巾是她放进林耘的运动包的,那件外套是她和范萧蔷一起逛街时,她给林耘买的。
肖艾默默走下看台,她远远地注视着林耘的背影,看她掏出手机,然后,她的手机开始在口里震动起来。她把手机放到耳边,林耘兴奋的声音撞击着她的耳膜:“肖艾,婚礼结束了吗?你来了吗?我找不到你。”肖艾沉默着,犹豫良久。
“喂,肖艾?肖艾?你听得见吗?你在哪儿?”
肖艾她本想说,她没赶上比赛,还在酒吧。可她没管好自己的嘴巴,嘴巴自作主张地说:“我在你后面!”
林耘转过身,左顾右盼,然后朝着肖艾跑过来。
“肖艾,你什么时候来的?”林耘习惯性地接过肖艾的包,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这些是我的朋友,我要请他们去吃晚饭,你也去好吗?”
“……好。”看着林耘恳切的表情,肖艾没法拒绝这个提议,她不愿意让林耘为难。虽然林耘用的是一个征求意见的问句,可她还是听出了林耘希望她去。她明白,林耘不愿意扔下她一个人,也不愿意放弃和朋友们的晚餐约会。
晚餐在一家叫 “国色天香”的中餐厅里进行,林耘选了一个叫“竹苑”的包厢。坐定后,林耘开始介绍:“这是肖艾。肖艾,如果、李铮、楼一闻你见过的。这是向海东,这是简莘竹。”
这回,林耘没再像上次那样,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头回见面的向海东和简莘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惊愕。肖艾猜测,他们已经从另外三个人耳朵里听过她和林耘的光辉事迹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CPU一样疯狂地运算着。她不知道简Xin竹到底是哪个Xin,但毫无疑问,“竹”就是包厢门口牌子上那个“竹”。
名字里带个竹字,多半人是衬不起这个字的,多半要辜负这个被文人骚客们神化了的字。但简莘竹做到了人如其名。就像老钱说的,人是有气场的。惹眼的人,有着镇人的气场,一靠近就会侵入人的四肢百骸。或让人倾慕不已,或叫人自惭形秽。
肖艾不知道林耘进入简莘竹的气场,是什么反应,看起来应该不会是自惭形秽。因为她始终在和简莘竹兴致勃勃地说话。她们说得是中国话,但很大一部分肖艾不能理解。不过其他人有意无意开简莘竹和林耘玩笑的话,肖艾倒是心领神会。
服务生开始陆陆续续上菜。肖艾安静地吃着,在婚礼上她没吃到任何东西,胃里有点冒酸水。她吃得很专心,因为没有人试图打扰她。他们正热情洋溢地在一个肖艾不了解的领域里激烈地交流着。她偶然抬头的时候,捕捉到一个皱着眉看她的表情,这个表情来自在座的唯一一个男人。肖艾记得,林耘说他叫向海东。她忍不住拉高自己黑色的低胸毛衣,然后在金属勺子里看看浓妆艳抹的倒影。
她撇撇嘴,在心里嘀咕:“看什么看,老娘唯一的优点就是胸大,露一下不成吗?”
这自虐般的内心反抗,没给肖艾带来太多快感,她喝下了面前的一整杯茅台酒。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又悄悄倒满。她放下酒瓶,林耘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简莘竹说:“莘竹,我欠你一个阳关三叠啊,只能,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简莘竹也站起来,端着酒杯,一口喝完。这豪气的动作她做来,竟然有说不出的雅致。她笑着回应林耘,语气有些玩味,也有些淡淡的疏离,但又让人觉得惬意:“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林耘送我情。”
林耘一口喝下杯中的茅台酒回馈她。肖艾惊讶地发现,原来林耘有着颇好的酒量。这已经是她喝的第四杯酒了。而且是38度的茅台。而且平时少言寡语的林耘,在朋友中间竟然可以这样地滔滔不绝。
充斥着肖艾不太听得懂的中国话的晚餐终于临近尾声,林耘起身和简莘竹拥抱、告别。到了饭店门口,林耘给简莘竹招了出租车,她在简莘竹上车前,说:“有句话,说这话人的人,你定然是不喜欢的,但这句话倒是有些意思:你走我不去送你,你来我一定去接你,无论多大风雨。”
简莘竹嫣然一下,姗姗而去。林耘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和其他朋友告别。最后,她牵着肖艾手,高兴地说:“莘竹要去内蒙古任教了。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有朋友真好。”
“是够好的,五个人,整晚,可以不跟我迸一个字儿!”肖艾冷冷地说。
林耘张着嘴,呆立在肖艾面前。
2007-11-14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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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在冷冷冰冰地抛出了这一句关于林耘朋友们的总结陈词后,肖艾开始后悔,她觉得自己本不该把这话说出口。这话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也会让林耘为难,可覆水难收,说了,便只能做说了的打算。
肖艾有一套百试不爽的解决复杂问题的简单方法,那就是在难受时,蹲下来。书上说,当人蹲下来的时候,血液会更加容易地被输送到大脑,于是人的精神就更强健了,智慧就如同自来水般源源不绝,然后,本来过不去的,过去了;本来扛不住的,扛住了;本来无法忍受的,也就忍受了。
在饭店门外的人行道上,肖艾蹲下去,把脸贴在膝盖上,微微晃动自己的身体。林耘被她的举动弄蒙了,讷讷地、机械地叫着肖艾的名字,足足叫了五六声才想起去扶肖艾起身。肖艾却推开她的手。
“我没事,我蹲会儿,让我蹲会儿就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又虚浮,似乎又强自坚定着。她的反常让林耘手足无措,她也蹲下来,就蹲在肖艾的面前,努力找寻她的表情。可肖艾依旧把脸贴在膝盖上,再加上胳膊的遮挡,林耘只能看见她的眉梢和鬓角。
终于,肖艾蹲够了,平静地站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悠闲地往前走。林耘也连忙起身,紧紧跟着。两人招了出租车,一路沉默着回到家。肖艾从冰箱里翻出一些水果,削皮,去核,切块,在厨房倒腾老半天,端出一碗水果羹,放在茶几上。
林耘从浴室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肖艾招呼她:“过来,喝点水果羹醒酒,不然明早该头疼了。”林耘听话地上前,捧着水果羹就往嘴边送。肖艾连忙关照:“傻瓜,小心烫!”林耘漾开招牌的阿呆笑容,任肖艾用电吹风不太温柔地摆弄她的头发。
肖艾吹干了林耘的头发,催促她赶紧上床睡觉,但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直到肖艾洗完澡,回到床上,她还兴致盎然地看着电视播放广大人民群众都耳熟能详的广告。肖艾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有些气闷,靠在床头一边看脑白金碾着黄金搭档,一边深呼吸。稍微有些响的呼吸声让林耘的注意力从电视屏幕上转移开去,她问:“肖艾,你怎么了?”肖艾说:“我胸闷。”
林耘积极响应,修长有力的手掌攀上肖艾的胸口,轻轻揉着,态度虔诚而严肃。肖艾不太领情,揶揄她:“你揉哪?吃我豆腐呢?”林耘愣头愣脑地举起手,在肖艾的胸口找寻既不吃她豆腐,又能缓解胸闷症状的地方。最后无奈地把手落回原处,羞涩地辩解:“这不是我的错。”
肖艾挠挠自己的额头,装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叹息:“没辙啊,胸口压着两座大山,这是让你无法一手掌握的难题。”
林耘寻思了一会儿,才领会肖艾的中心思想,真的张开手去丈量,然后认同地点点头。但肖艾觉得林耘的心思似乎并不完全集中在手上,而是在别处。果然,林耘提起了肖艾并不想再谈及的话题:“肖艾,你在生气吗?”
肖艾觉得自己背上的汗毛都不可遏止地竖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太跌宕:“我不应该生气吗?”
林耘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他们,只是不像我这样了解你。”
“他们或许比你更了解我。”肖艾推开林耘的手,平躺到床上,“他们是不是告诉你一些你原本不知道的事情?你看现代人就是这样倒霉,没啥秘密可言,一不小心就给人扒个精光。”
林耘还想争辩,但随即垂下头,似乎默认了肖艾的话。肖艾哼了一声,接着说:“你的朋友们有没有告诉你,我吃了摇头丸太兴奋,在自家酒吧脱到露点?或者是跟你说有段时间,我每天喝到找不着北?当然最该提的还是因为教唆阿四打人、砸场被拘留了好几天?或者搀和李建国的婚姻之类的?我声明,以上言论完全属实,不是道听途说。顺便问一句,这些破事儿应该都是你的如果学妹去收集的吧?告诉她,她找对人了,苏齐那个让我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女人的确对我的事情很了解。”
“我只是不希望,你怨恨他们,他们是我的最好的朋友。”林耘依旧低着头,“你得让他们相信你不是他们现在认定的那个样子,一切就不会是这样了。”
肖艾腾得坐起身,言辞激烈:“我他妈的是个女人,又不是个师太,念个经就看破红尘。别人给我脸色看,还要我不怨恨,我会憋死。他们这么看待我,我干啥要恬着脸倒贴这帮子傻……傻子?我有病啊?!”
“肖艾,退一万步讲,这些事情就是你做的呀,后果自然要你自己消化。我可以没有原则地忽视这些,因为我喜欢你。但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无视这些这么扎眼的事端。虽然,我已经尽力告诉他们你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可客观地讲,他们对待你的态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坦诚的人,不太擅长伪装自己的真实感受。”林耘同样激烈的抢白完全出乎肖艾的意料。她以为,简莘竹那一票人的冷漠态度会让林耘感到愧疚和为难,但现在看来,林耘并不是这么想的。她之所以要肖艾和他们同席,就是想借机让这些人和肖艾进行所谓的相互“了解”。
肖艾的胸膛激烈起伏,张着嘴,出不了声音。她没想到,温和的林耘尖锐起来可以这样不加修饰。老实人总是爱说实话,但实话分量太重,不是每个人的肩膀都能承担。肖艾抚着额头,一字一顿地说:“他们看人看出了三六九等,我就是一个九等人 ,只能与九等人为伍,他们看不上我,我也不想高攀,更不打算为了他们而硬把自己美化成六等人。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建议你去跟简莘竹夹缠,你们俩是一个成分,一个阶级。这样你也省心,你的朋友们也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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